从闽江到浦江,他以生花妙笔描绘精彩人生

2018/5/14 10:34:17

作者:林木 编辑:劳动报

      近年来,保护、弘扬祖国优秀传统文化,振兴书画艺术、舞美艺术并珍重人才、爱护人才、激励人才正成为社会共识,因为民族复兴除了发展经济,还需要诗和远方,需要文化的灿烂和繁荣。

      2018年5月11日,上海市文史研究馆、上海市美术家协会、上海越剧院联合举办纪念黄子曦先生诞辰100周年座谈会,主办单位领导讲话、学生代表、子女代表发言。而同时,《丹青岁月———纪念黄子曦先生诞辰100周年画册》出版,该画册登载黄子曦先生历年主要优秀代表作品(中国画、年画、连环画以及舞美设计图),发表部分纪念文章及黄子曦先生生前精彩照片。活动深情回望了黄子曦先生走过的岁月,让大家再一次领略其艺术创作的丰硕成果,介绍其艺术思想,感知他为人从艺过程中的高风亮节。

      黄子曦先生是上海美术史和静安历史上值得铭记的一位画家、舞美艺术家,人物、动物、山水、花鸟无一不精。他的作品曾大量展出展览和出版发行,被中国美术馆、国家博物馆及美国、日本、新加坡等国的美术馆收藏,魅力独具,影响广泛;他的艺术成就之高、创新精神之足和无私培养后人的情怀都值得赞许和尊敬。

      得江山之助,走上绘画道路

      黄子曦字子希,1918年6月出生于福州城外连坂乡。滔滔闽江载着片片白帆从村前流过,老家的对岸,巍巍鼓山上,站立着块块古老的碑刻。他是不幸的遗腹子,三岁又丧母,而刚刚懂事时,抚养他的当过医生和塾师的祖父也与世长辞。十岁开蒙读书后,随着祖母的弃世与姐姐的出嫁,他又辗转投靠舅舅,来到濂浦乡。黄子曦生来喜欢绘画,但塾师只教他读《三字经》《千字文》。幸而乡里正兴建泰山庙,新塑的神像形态各异;在前殿又有画师们在作壁画,神仙鬼怪、飞禽走兽、树木花草,都栩栩如生。他每天放学就到庙里观看,看后便模仿着东涂西抹起来,就此,不知不觉在绘画道路上迈开了第一步。

      他大哥在福州城里开了家酒店,大哥名字中有桃字,故名桃记酒店,黄子曦来到桃记酒店,但没有听从大哥安排去学做生意,而是把店堂当成自己初试才艺的场所,在酒柜上、货架上画画,还把习作《李白醉酒》《八仙过海》等展览出来。大哥是明白人,见顾客们一面饮酒,一面赏画,嘴里还少不了蹦出几句赞美画作之词,也就放弃了劝弟弟从商的念头,而是让他继续学画。1934年十六岁时,他考进了福建苍山荻芦庵画室,拜蔡鹤汀、蔡鹤洲、赵凤翔为师。蔡氏兄弟早年受岭南派和日本东洋画的熏陶,出过画册,小有名气。当时画室设国画、西画和装饰画三科,学生三十余人,半工半读。老师以绘画为生,学生为他干活,每月只需交伙食费六元。黄子曦因学过画,可以帮老师分担更多的绘事,故伙食费免交。在此期间,他边学边干,学会了国画,也学会了西洋画。

      卢沟桥事变后,福州百业萧条,荻芦庵画室也难以维持。黄子曦跟着蔡氏兄弟到上海谋生,在上海大舞台作舞台布景设计。其时盖叫天在演连台本戏《西游记》,可是演至第六集,他的脚忽然跌伤,只好由张翼鹏代他主演孙悟空,连演49场,场场客满,收入甚丰,黄子曦的生活条件与艺术实践同步前进。可是1932年“一·二八”淞沪战争发生,受此影响,《西游记》歇演,恰中华京剧团组成,欲去东南亚巡回演出,聘他为美术设计师,任期三月,黄子曦欣然前往。该团阵容强大,不仅有著名演员金素琴、吕君樵,而且还特邀了香港“活关公”林树森。在戏剧舞台上,虽以演员为主,但传统戏曲富于韵味的唱腔,夸张的表演,虚拟的动作,特别是各种各样的造型和舞蹈身段,与传统的国画原理颇为相通。黄子曦不但以他的舞台布景去烘托演员所塑造的人物形象,而且也从中吸取作画的养料。他常说:“国画中有营养,戏曲中也有营养,互相吸收,就会得到发展。”中华京剧团在越南西贡演出时,他从林树森的表演中吸取了神韵,画了几幅关公像作为海报,体现了关公义薄云天的凛然正气,致使当地观众纷纷前来焚香膜拜。在以后漫长的艺术道路上,黄子曦总是一面从事舞台美术,一面从事国画创作,两者的“营养”相互渗透,相互融合,渐渐形成了他自己特有的风格。

      在西贡演出时,日机经常过境,夜间实行灯火管制,戏馆不能正常演出,当然无薪可发。黄子曦幸而从上海带去几十幅国画,在那里开个展,以卖画收入维持生活。后经多方交涉,才得以乘法国邮船返沪。

      八年抗战,历经艰辛,终于盼来了胜利。他在大舞台绘制布景,业余作画,经常参加画展、美术茶会等活动,其间常到八仙桥青年会听美术讲座,讲课的有著名画家颜文梁先生和郑午昌先生,颜氏早年所画的《厨房》,在法国展出又获得国际奖。课堂上他结合自己的作品讲了创作经验,生动而又亲切,黄子曦从此进一步了解了现代技法及民间素材的关系。其时郑先生任职于商务印书馆,每周来青年会讲课一次。经王柳影介绍黄子曦正式拜大画家郑午昌先生为师,这是继蔡氏兄弟之后的第二次拜师。郑师为他的画题字出润格,印刷数百份分发上海所有画店。他的画在上海大新画厅、青年画厅、九华堂、朵云轩、荣宝斋、王星记扇庄卖得很好。

      在这期间,黄子曦一面创作、向前辈学习,一面又培养后人。当时华三川年方十四五岁,在黄家跟随黄子曦学画达五年之久,黄子曦悉心施教。自此华三川画艺大进,尤擅长人物,所画仕女,仪态万方,顾盼有神,个中不无受到戏曲人物的影响。后来华三川成为一位深受人民大众喜爱的画家,在60多年绘画创作生涯中,丹青不辍,硕果累累,《新百美图》等不少作品成为海内外公私藏家竞相收藏的瑰宝,作品《白毛女》获第二届全国连环画评先绘画一等奖,由此成为现当代工笔仕女画的领军人物。

      倾满腔热情频出精彩力作

      解放以后,黄子曦有强烈的翻身感,将满腔热情倾泻在画稿上,以至20世纪五六十年代成为黄子曦作画的鼎盛时期。

      上海解放不久,他就加入了美协,经常随美协外出体验生活,然后回来创作体现新气象新风尚的绘画作品,常常要画六尺长的画,或者在整块墙上作画。如1956年春创作了《入社》。当时新中国刚成立不久,广大农民通过土改分到了土地,翻身当家作主人,沉浸在的喜悦中。为了提高劳动生产力,自发地组织了生产合作社,互帮互助、发展生产。他多次来到江浙农村体验生活,为农业合作社高潮中农民的热情所感染,经反复构思,创作了这幅反映男女老少牵牛扛犁,兴高采烈地加入到合作社中来的佳作。

      作品在首都北京的全国美展上展出后,赞誉声纷至沓来,人民日报等主要媒体都发表文章给予好评。此画继而代表新中国参加了社会主义国家艺术成就展,到苏联和东欧各国举办了半年多的巡回展览,展示了新中国的形象,受到了各国政府和人民的高度赞扬。此画载誉归来后被中国美术馆永久收藏。

      1959年,国庆十周年大庆即将举行,为纪念新中国建立和上海解放,他与汪观清、贺友直、程十发、刘旦宅、应野平先生等携手,共同创作了大幅国画《上海解放》,生动再现了解放军开进繁华的南京路,秋毫无犯,老百姓箪食壶浆,热烈欢迎的历史场景,此画作为上海的礼物赠送给人民解放军,后载于《上海中国画选集》。此画尺幅大,又是彩色,主题鲜明而突出,氛围热烈感染力强,透视比例细部描写都很到位,遗憾的是原作散失,久寻无着,现在人们看到的仅是印刷品,而限于当时的印刷技术,为黑白版。也正是为了迎接新中国建国十周年大庆,中国历史博物馆(现国家博物馆)派人来沪征稿,需要古代历史人物大幅画。黄子曦与朱梅?先生合作画了《墨子救宋图》,又与董天野先生一起画了《邓子龙、李舜臣并肩抗倭图》,人物动感十足,表情生动,画面简洁、现场感强,线条流畅、设色温雅,有“吴门”画家唐寅人物画法之遗范。笔法细腻,鲜明突出,张弛有度,栩栩如生。主人公神情活跃,似信心十足。后者描写的是海战场景,气势磅礴,敷色精美繁缛妍丽的服饰美纹,清丽严谨,设色典雅。王个鋎先生带了北京的专家前来审阅,给予极高的评价,此两幅画被中国历史博物馆收藏。从此,王个鋎先生对黄子曦的才能很为赏识,还曾建议调他为专业画师。

      1962年,黄子曦从龙门路搬到康定路,住进单位分配的房子,从此在静安生活。“文革”结束,他欢欣鼓舞,经常为“又可以画画”而高兴,上海朵云轩到上海各画家家里收画,黄子曦创作了三幅全部被收走,得到的润笔款虽然不多,但笑得很欢愉。他早年画中国画、月历牌、宣传画,画得最多的是人物。直至临终前不久,他还在创作人物画《李清照》,画的是拿手著名的“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的意境,闺房中的女主人翁临镜梳妆,绿叶扶疏。李清照雍容淡雅、仪态万方,真可当得上“吴带当风、曹衣出水”的形容。据说,为绘好此画,他请教了西泠石伽,根据申石老的意见,不仅画尽词中意,还在含蓄、耐人寻味上做了设计和描摹,从而使该作品有画尽意在、像应神全之妙。

      而他画的猫、熊猫、孔雀等动物画也很出彩,七八十年代,他画过很多老虎,姿态各异、栩栩如生,被印成单幅作品挂历等,影响很大。后在日本开过个展,主题是虎,并出了画册《猛虎百态》,因为反响热烈,新加坡又有人邀请他,于是又在新举办了《中国虎画展》,名声大振,甚至在画界赢得了“上海画虎第一人”的美誉。

      绘画人生,人生如画,绘画和美术于黄子曦有不解之缘,1988年6月,身为中国美术家会员、中国舞台美术学会顾问的他,被聘为上海市文史研究馆馆员,他的四个儿女在他的培养和影响下,都喜欢绘画,其中3个专业从事绘画或美术。1991年2月,一直处于忙碌中的他,因突发心肌梗死离开了他的画室,但他的作品不朽,其为人从艺的风范值得敬仰,他的音容笑貌永远留在熟悉他的人们的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