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蟠桃研究所副所长鲁方方的办公桌的桌面上积了一层薄尘。这间办公室，她一个月也坐不了几回。131亩蟠桃园，才是她的“工位”。记者见到鲁方方时，她正在桃林里摘蟠桃，脸上满是细碎的汗珠，防晒衣已经湿透，紧紧贴在身上。每天早上5：30到岗，收蟠桃、打包装、发货，是她盛夏里的工作日常。

盛夏里抢“鲜”机

蟠桃园里又晒又热，一阵风吹过，带来些许风凉。“您要三箱油蟠啊，得等，前面排了好多客户，等摘好我立马通知您。”鲁方方接着电话从树行间钻出来，头发湿成一绺一绺，她打开一瓶水灌了两口，又弯腰去抬刚装满的一筐蟠桃。

个头不高，皮肤晒成小麦色，干活麻利，这是记者看到鲁方方时的第一印象。这位副所长一年到头都在田里，从清晨五点半上工，一直忙到晚上七八点。眼下是采收旺季，三个人一天要装两三百箱精品果，微信步数永远两三万步打底。

“现在正是金霞油蟠风味最好的时候，甜度13度以上，充分成熟能超过20度。天越热越要抓紧，一定要把处于最佳口感的桃子第一时间送到市民手上。”她蹲在一棵树下，把套袋拆开。鲁方方告诉记者，采摘前一周必须拆袋，蟠桃晒足太阳，让糖分充分积累，风味才能达到极致。

拆袋是个细活。蟠桃果柄极短，紧贴着枝条，剪刀伸进去稍有不慎就会划伤果皮。“下剪要准，力道要轻。你看，我们指甲都剪得短短的，免得伤了果子。”鲁方方说：“每一颗能装进‘皇母蟠桃1349’的桃子，都要单果4.5两以上、糖度14度以上，果面不能有一点疤。”一枚这样的精品蟠桃，市场上能卖到58至68元。

慢下来，让土地和树“活”长久

这片桃园并非生来丰饶。前两年台风把桃树全部淹死，131亩地一片狼藉。2021年，金平上任上海市蟠桃研究所所长，负责这片桃林，在金平所长的带领下，鲁方方和团队从头开始，修渠、抬高地势，把3600多棵小苗一棵一棵栽下去。

要让蟠桃风味出众，从养土开始。金平指着桃林和记者说：“你看这土，疏松得很。我们接手的时候可不是这样，板结、没营养，桃树是养不好的。”

让土地重新“活”起来，急不得。基地不用除草剂，全部人工薅草，不用化肥，全部施有机肥，每亩地还投放30斤活蚯蚓，让它们在土里钻来钻去，把板结的土变得疏松，分解掉过去残留的有害物质。“桃子的风味不是只有甜，关键是‘甜中带鲜’，有那种老底子的香气，这全靠土壤里的微生物把微量元素送到树根上去。”金平说。

控产同样需要耐心。五年生桃树正常亩产可达3500斤，研究所却定下规矩，只留1500斤，减产超过五成。“农业没有捷径，你一急，品质就往下掉。树和人一样，透支了就废了，不能急功近利。”金平说：“要让树活得久、结得好，根系扎深了，吸收的养分才均衡。我们的目标是把通常12到15年就该淘汰的树，养到25到30年。”

品种的丰富也非一日之功。研究所与江苏农科院、北京农科院、郑州果树所、上海农科院合作，引进试种了41个品种，从5月底到10月中旬梯次成熟，把上市期从半个月拉长到近半年。每一个新品种落地，至少要三年观察，第一年保活，第二年促长，第三年才能看出果子行不行。“搞农业就是这样，急不来的。”金平说。

这套慢功夫背后，是两代农人的接力。金平在这个行当里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说话直来直去：“搞农业苦，现在年轻人愿意扎到田间地头，太难得了。耐心、毅力缺一样都留不住，鲁方方不容易。”而鲁方方说得更简单：“看着自己栽的树结了果，大家说好吃，我就特别有成就感。”

一枚蟠桃带“火”一个镇

这份扎实的坚守，也换来实实在在的回报。

吕巷种植蟠桃的历史可以追溯到1349年。如今，“皇母蟠桃”已成为国家地理标志产品，“皇母蟠桃1349”精品品牌推出后，彻底告别了“提篮沿街叫卖”的老路。精品礼盒售价288元，桃树认领活动更备受青睐，市民认领一棵树就能获得十箱精品蟠桃，全年认领量达1300株。

收益的变化落在果农身上最直观。吕巷全镇蟠桃种植户中65%的农户会参与到蟠桃产业发展工作中来，通过土地流转、基地务工、年底分红多渠道增收，有的合作社亩产收入甚至突破6万元。2023年，金山蟠桃复合栽培系统入选上海首个中国重要农业文化遗产；今年6月，和平村入选联合国粮农组织“乡村认定倡议”示范村，成为上海唯一获此殊荣的村落。

蟠桃如今已经成为金山吕巷的一张闪亮的名片。从一棵桃树到一片产业，从田间地头到联合国认证，这枚小小的蟠桃，不仅甜了市民的舌尖，更富了一方百姓的口袋。

临近中午，阳光愈发毒辣，鲁方方擦了把汗，又钻进树行间。远处，还有成片的金霞油蟠等着她一一检视。

头图为鲁方方在采摘蟠桃。劳动报记者 贡俊祺 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