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上海中医药大学附属曙光医院肝病科主任孙学华而言，守护患者肝脏这件事，她做了二十余年。从山东到上海，从消化科到肝病科，她始终在探索一条从医之道：将中医的智慧与西医的精准融为一体，在肝病领域以仁心仁术为患者找到更优的治疗路径。“我是一名医生，”她说，“我要用各种各样的方法，把病人看好。”
从杏林学子到肝病专家的求索路
孙学华的从医之路，始于山东中医药大学。彼时的她心中有一个和大多数医生相似的朴素愿望：成为一名为患者解决病痛的医生。本科阶段的中医学习让她打下了扎实的理论基础，但也让她敏锐地意识到，当好一名医生不能局限于单一医学体系，“光学中医对我来说远远不够，我还想更多地掌握西医的理论和技术。”这份认识让她在硕士阶段有意向地选择了中西医结合专业，成为学校当年仅招三名中西医结合专业研究生中的一员。
真正让她坚定方向的，是硕士阶段在济南一家三甲西医院实习期间的经历。在消化科实习时，她发现住院患者中肝病患者占了绝大多数。“孙医生，今天由您帮我抽腹水（穿刺）可以吧？我想让您抽。”孙学华说，实习中来自患者的肯定让她第一次体会到医生的价值。“你看住院的病人里，大多是肝病的病人更为危重一些。”带教老师的一句话点醒了她。于是，她决定前往上海，这个全国肝病诊疗的高地，专攻肝病。
为了兼顾中西医，来到上海后的孙学华考入了上海中医药大学，师从上海中医药大学附属曙光医院王灵台教授，攻读中西医结合肝病的博士学位。在王教授的指导下，她秉持“西医绝不落后，中医彰显特色”的理念，系统学习西医肝病诊疗技术，同时深挖中医经典理论，逐渐形成了“中西医并重、内外结合”的诊疗思路。
中西医融合的肝病诊疗探索者
从初出茅庐的青年医生，到独当一面的科室主任，在孙学华的临床工作中，年门诊量超1万人次，她带领的肝病科年门诊量20万人次，经手的疑难病例不计其数。“中医和西医不是对立的，而是互补的。对我们医生来说，要结合起来，起到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这是她常挂在嘴边的话，也是一直在践行的行医之道。作为国家临床重点专科中医肝病科负责人，孙学华围绕肝病临床治疗难点，带领团队走出了一条中西医深度融合的特色之路。
肝硬化腹水，是肝病治疗中的难点。西医常规抗病毒、利尿、补充白蛋白疗效明确，但对某些难治性患者常常束手无策。曙光医院肝病科传承自夏德馨先生的“消胀方”，经几代人优化，成为治疗肝硬化腹水的“利器”。“记得还是年轻医生时，一名老先生因乙肝肝硬化反复腹水住院。我当时‘照葫芦画瓢’，给他开了一张‘消胀方’的方子，没想到他服用后腹水逐渐消退，不再复发了。”她笑着回忆道，这种患者病愈的成就感，让她欣喜不已。如今，在她的传承下，曙光肝病科又发展出内服方剂与外用贴剂，成为科室的特色疗法，被全国前来进修的临床医生带回各地，造福更多患者。
事实上，孙学华不仅仅满足于临床诊疗有效，更希望通过现代科学阐释中医机制，让中医被更多人接受。以“芍药甘草汤”为例，她带领团队证实其对常用退烧止痛药中的对乙酰氨基酚导致的药物性肝损伤具有显著保护作用，机制主要是通过促进线粒体自噬，减轻氧化应激，缓解肝细胞凋亡。这一研究成果发表于中药复方领域顶级期刊。
“是不是常听人家说肝郁？其实肝郁和情绪有很大的关系。”孙学华又举例道，在和许多肝癌患者接触的过程中，她发现如果给患者配一些柴胡疏肝散类的方药，能够帮助他们舒缓心情，改善焦虑和抑郁。而经过“疏肝”治疗的患者，能够减少肝癌的复发。因此，她带领团队研究了这一方剂对伴有抑郁的肝癌动物的治疗作用。经过实验证实，该方能调节色氨酸代谢，既减少了促癌物质生成，又增加了五羟色胺，实现“疏肝解郁、防癌抗癌”的双重效果，真正用现代科学语言阐释了中医“肝主疏泄”的理论内涵，让中医药的疗效被主流医学认可。
诸如此类的成果还有许多，在她二十余年的从医生涯中，主持了包括5项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在内的省部级以上基金13项；发表论文200余篇，其中第一/通讯作者发表SCI论著30余篇；获得包括国家教育部科技进步奖二等奖、上海市科技进步奖二等奖等各级奖项13项；获得国家发明专利12项，转化2项。
打造全国顶尖的肝病学科高地
2025年3月，第34届亚太肝病学会年会上，孙学华带领曙光医院肝病团队在大会上作了1项专题报告，11项口头报告，另有16项海报和21项电子海报被录用，成为会议上最亮眼的中医力量。她在会上分享了曙光医院治疗脂肪肝的特色方案——通过中药辨证论治、埋线、无饥饿减重等综合疗法，明显改善患者的脂肪肝、减轻体重，让国际同行看到了中医药在脂肪肝诊疗中的独特优势，“我们要让中医的声音被世界听到，让中医药成为全球肝病诊疗的重要力量”。这是她的追求，也是她为之奋斗的目标。
为了推动中医肝病诊疗的标准化、规范化，孙学华作为国家中医药管理局中医肝病学科秘书长，牵头制定了原发性胆汁性肝硬化等中医药诊疗方案和临床路径，执笔编写《慢性乙型肝炎中医诊疗指南（2018年版）》，参与编写3部中华中医药学会指南。曙光医院肝病科牵头成立了长三角中医肝病联盟，将曙光医院的诊疗经验与研究成果通过区域中心联动、学术会议、进修培训等方式向全国推广，让更多基层医院掌握中西医结合肝病诊疗技术，提升了全国中医药防治慢性肝病的整体水平。2021至2023年，科室连续3年在中华中医药学会发布的中医学科学术影响力排名中蝉联全国第一。
这份荣誉，源于几代人的积淀。从沪上名医夏德馨先生，到上海市名中医王灵台、陈建杰、高月求，直至孙学华，曙光医院肝病科始终保持着“海纳百川、有容乃大”的传承氛围。“王灵台老师是一位非常包容的人，他怕你学不会，而不是藏着不教给你。”孙学华回忆道。在这种传承氛围中，青年医生们也快速成长着：科室培育出上海市名中医3名、岐黄学者1名、全国中医临床优秀人才3名、全国名老中医学术经验继承人4名等一大批优秀人才，形成了“老中青结合、传帮带有序”的人才格局，成为国家区域医疗中心（中医肝病）、国家临床重点专科等多个国家级、市级平台的依托单位。
在孙学华的门诊里，很多患者都是“老面孔”，有的跟随她数年，甚至十余年。“每次病人走进来，尤其是一些病重的患者，我都会有点紧张，就怕他们说‘孙医生，我不大好’。”她说：“但令人欣喜的是，多数病人走进来跟我说的是‘孙医生，我挺好的’。”医生这份职业带来的价值感和成就感，让孙学华始终热爱，始终前行。
“马上是全国爱肝日，希望大家都能拥有一个健康的肝脏。”采访当天，正巧是全国爱肝日的前一天，孙学华依然忙碌于各种肝病的诊疗中。她常说：“肝脏是一个沉默的器官，很容易被忽略,我们要重视它的健康。”而她自己，就像一位不知疲倦的守护者，用精湛的医术和深厚的人文关怀，为这个沉默的器官发声，为无数患者点燃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