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上海，热浪蒸腾。在奉贤区科技路和西园弄交叉口，沿着石阶向下走，一个“神秘的世界”徐徐打开。
这里是上海首个由防空洞改造而成的公园——南桥塘民防遗址公园。近日，劳动报记者跟随防空洞工作人员林雯雯的脚步，在这条全长486米的“时光隧道”中开展了一场直播，在斑驳的砖墙与拱形穹顶之间，触摸一座城市跨越半个世纪的记忆。
我们为什么要建造防空洞
公园地面入口处，一排公共休闲座椅看起来并不起眼。林雯雯俯身指了指桌脚表示“这两个圆形桌的桌脚，是由真实的历史空袭警报器改建而成的，来自我们奉贤钱桥地区，是真正的历史退役品，不是道具。”
不远处，一座60米长的3D打印桥横跨地面空间，桥拱像极了防空洞的穹顶。“这座桥由奉发集团南桥源公司建造，各部件用3D打印混凝土技术打印出来再拼装完成，科技含量很高。”林雯雯说。
地面已是历史与现代的交织。而真正的故事，却在地下。
跟随林雯雯步入地道，历史的厚重感扑面而来。
“我们为什么要建造防空洞？”
上世纪60年代末，中苏关系破裂，珍宝岛事件后，毛泽东主席发出 “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的号召，全国上下积极响应。
但是，南桥地区没有山峦丘陵，无法开山挖洞。怎么办？ “当时只能利用南桥塘这条天然河道，改造成为地下防空设施。”林雯雯指向墙上的档案，从决策、申报到1973年5月批复建造，整个过程清晰可循。
1973年6月15日，南桥塘防空工事正式开工。 “当时‘全民皆兵’，据说奉贤中学的学生利用课余时间就搬了30万块砖。” 林雯雯说。历时两年半，1975年12月，全长486米的防空工事竣工，西起沪杭公路，东至中街、北街（今人民路）。
沙盘上，这条“地下长城”的走向一目了然。八、九段如今是新建路地下停车场，七至四段正是此次直播所在的民防遗址公园，而一、二、三段是当年的“地下大世界”。
防空洞的命运，在1982年迎来转折。
那一年，为响应国家 “平战结合”的政策方针，奉贤县决定将部分防空洞改造成南桥镇人防俱乐部。 “上海市区有个大世界，里面有哈哈镜，我们人防俱乐部里也有哈哈镜。改造后的防空洞被亲切地誉为奉贤南桥的‘地下大世界’。”墙壁上的老照片里，人们在这里欢笑游乐。
“据说有老人带着孙子赶十几里路，就为来这里见个市面。”这是属于一代人的专属记忆。
但到了上世纪90年代，“地下大世界”逐渐没落，90年代末被完全封存。这一封，就是近二十年。
一段被“抢救”回来的历史
2018年，“南桥源”城市更新项目启动，尘封的南桥塘民防工程重新回到人们的视野。
但找到它的时候，情况并不乐观。 “修缮团队找到防空洞时，这里已经被地下水浸泡淹没。水被抽掉后，墙皮一碰就碎，到处弥漫着霉味。”林雯雯说。
有人提议：刷成白墙，装上霓虹灯，打造成网红打卡地，一定能成为爆款。 “但修缮团队没有采纳。”林雯雯说， “团队认为还是应该保留原有形貌，突出历史年代感。”
最终，团队用修复文物的方式修复防空洞。对比墙上更新前后的照片，当年的破败与今日的厚重判若两地。脚下保留的一块水磨石地面，是当年防空洞的原物，默默见证着一切。
脚下保留的水磨石地面。劳动报记者 贡俊祺 摄影
“斑驳的砖墙得以保留，这份真实感，比任何网红装修都更有力量。”
继续前行，防空洞的拱形结构引人注目。 “这是为了最大程度抵御爆炸产生的强大冲击力，拱形结构可以将压力分散到两侧地基，减少顶部塌陷风险。”
墙壁上的尖角设计也大有讲究。“一方面是为了加强结构稳定性，防止墙体崩裂成锐利碎片伤人；另一方面，这些尖角可以分散爆炸产生的巨大轰鸣声，减少回音，是为消音而做的设计。”
在知识长廊，记者转动了一台手摇防空警报器。随着手柄加速，尖锐的蜂鸣声在洞内响起。 “它的特点就是小巧便携，摇到一定转数，就能发出震撼力很强的声音。”林雯雯说。
记者在转动手摇防空警报器。劳动报记者 贡俊祺 摄影
展板上还详细介绍了防空洞内的注意事项：服从指挥、注意卫生、尤其不能使用明火。“防空洞空气本就有限，明火会加速氧气消耗。”
地下大世界的哈哈镜。劳动报记者 贡俊祺 摄影
哈哈镜展区是最热闹的地方。上世纪80、90年代，哈哈镜是娱乐场所的“绝对明星”。 “对那个年代的人来说，哈哈镜不是普通玩具，而是一种奢侈的视觉娱乐。””镜前人一笑，仿佛跌进了当年的欢声笑语里。
文创工坊里，奉贤木雕、刻纸、柘林滚灯、庄行土布等非遗作品被赋予了民防主题，传统手艺与现代国防教育在此相遇。
战备指挥室里，一张地图上，五角星标注着记者此刻所在的位置。四处收集来的老物件模拟了当年的办公场景。
光影环绕，宛如一座时空隧道。劳动报记者 徐巍摄影
而最令人震撼的，是那段被一圈圈光影环绕的通道。 “仿佛一道时光门，将我们带到那个年代。”林雯雯说。通道两侧的显示屏、灯光投影、图文挡板，默默讲述着听到空袭警报时的应对方法、上海防空的历史、新中国的人防发展。
放映室里，抗日战争时期上海遭受空袭的影像在播放。 “愿历史的警示长鸣于心，珍视当下的和平。”
让记忆与未来共生
走出防空洞，回到地面，阳光有些刺眼。
南桥塘民防遗址公园的故事，并非孤立存在。它是 “南桥源”城市更新项目的一部分。这个总占地面积约0.7平方公里的项目，是奉贤新城 “十四五”期间五大重点发展区域之一，也是奉贤区城市有机更新的第一个项目。
据奉发集团南桥源公司党支部副书记周丽娟介绍，2017年10月，奉贤区成立城市更新工作领导小组；2018年， “南桥源”正式启动建设，由奉发集团负责。先行启动的沈家花园、鼎丰酱园、南桥书院和古华庭四个地块，目前已全部完工投入使用。
据悉，项目累计增加公共活动空间8万平方米，增加机动车位2000个，增加公共设施16万平方米，保留改造建筑6万平方米，高效更新利用土地面积20万平方米。项目还荣获上海 “15分钟社区生活圈”优秀案例、上海市城市更新优秀示范项目、国际休闲生活方式案例奖金奖等多项荣誉。
已有近百年历史的沈家花园。劳动报记者 贡俊祺 摄影
沈家花园，建于上世纪20年代，是上海市文物保护单位，2018年按照 “生态型、公益性”的要求启动改造，形成 “一园多馆”格局， “还院于民，开放共享”；南桥书院将学区与社区融合，运动场改造后为周边提供了约2万平方米运动空间和360个车位；鼎丰酱园以 “发酵””为概念，将百年工业遗存改造为产教融合文创园；古华庭与古华公园贯通，形成 “公园式商业漫步街区”。
而南桥塘民防遗址公园，让一段被尘封的历史重见天日，让一代人的记忆有了安放之处，也让年轻一代得以触摸那段 “深挖洞、广积粮”的岁月。
“从备战时期的‘地下长城’，到改革开放初期的‘地下大世界’，再到民防遗址公园，这里如今成为市民触摸历史、感知城市变迁的‘时光隧道’。”周丽娟表示。
历史没有被推倒重来，而是在这片熟悉的土地上，通过匠人匠心长出了新的模样。这或许就是城市更新最动人的意义，让过去与现在对话，让记忆与未来共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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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桥塘民防遗址公园地址：奉贤区南桥镇新建路科技路口
参观时间：免费免预约，周二至周日9：00-16：30（16：00禁止入馆），周一闭馆。
公共交通：地铁5号线到奉浦大道站（1号口），再乘奉贤17路到南桥电影院。
头图为南桥塘民防遗址公园。劳动报记者 贡俊祺 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