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缆,即上海电缆厂的简称,地处军工路1076号,站在松花江路、军工路口,右边是上海电缆厂,左边是上海机床厂,两家厂是一墙之隔的邻居。一条铁路专线不仅是两厂共用的产品运输线,亦是两厂的分界线。上海电缆厂曾经创下国内三个第一:1962年试制成功第一根军用海底同轴通讯电缆,1982年成功生产第一根大长度海底电力电缆,1988年成功生产第一根综合光缆。党和国家领导人先后来厂视察。和上海机床厂一样,当年党和国家领导人的视察,不仅是这两家厂工人的荣光,也令我们两家厂的工人子弟感到很“扎台型”。
我儿时居住的松花新村是一个位于上海市东北角、建造于上世纪50年代初的工人新村。那时居住在松花新村的基本上都是上海机床厂职工和家属。而紧挨着松花新村的是上海电缆厂工人新村与职工子弟小学,它们位于松花江路、延吉东路右侧。当时的上海机床厂与上海电缆厂都是上海市乃至全国名声显赫的大厂,因而,以这两家厂为主体构建了上海东北角长白街道——一个具有鲜明工业形态的工人家属生活区特色街区。那时,父辈们到厂里上班,我到位于佳木斯路上的上海机床厂职工子弟小学上学,都只要步行十分钟左右就可以了。而上海电缆厂的职工子弟上学仅一步之遥,走出家门没走几步就来到校园。每天清晨,上班、上学和黄昏时下班、放学的人流夹杂在滚滚的自行车流中,给那时还是偏僻市郊小道的松花江路和延吉东路增添了几分喧闹的氛围。
记忆中上世纪70年代的长白地区,总是被一种特有的工业色调晕染。而我们这些少不更事的上机、上缆的工人子弟,在工人新村的大街小巷东奔西跑、狂呼乱叫则为该街区“工业风”增添了几丝烟火气。那时,我们这些“小赤佬”放学后,最喜欢玩的“玩具”是上缆厂摆放在厂门口、军工路沿线,等待运输到全国各地的电缆盘。这是该厂出产的电缆成品,一米多高的圆形木制电缆盘,在我们的眼里犹如一个个快乐大转盘,我和同学或围着电缆盘捉迷藏,或钻进电缆盘中间的圆孔,躺在里面闭目养神。我们这些行为具有“破坏生产”的嫌疑,因此经常被工人叔叔驱赶。如今,每当看到作为城市地标的摩天轮,我总会想到儿时我和小伙伴玩耍的“摩天轮”——电缆盘。
回望我少年时代的精神生活,有两件大事是和“上缆”紧密相连的。一是1978年上海市工人文化宫的话剧《于无声处》到上缆大礼堂演出。当年《于无声处》话剧很红火,被誉为“戏剧舞台上的一声惊雷”。而由导演苏乐慈,演员张孝中、冯广泉、朱玉雯等工人业余演员组成的市宫《于无声处》剧组演出的票子更是一票难求。没有票子的我,只得再次施展溜进“上机”大礼堂偷看电影的伎俩,翻爬上缆厂黑色竹篱笆墙后,随着人流混进去。二是上缆职工子弟小学演出的样板戏《沙家浜》。稚气的学生腔生龙活虎地展示出气壮山河的革命气概,让该校学生版《沙家浜》在长白地区,乃至整个杨浦区声名鹊起,经常被邀请去其他学校与企事业单位巡演。后来扮演沙奶奶、鸠山的主角都成为我中学同班同学,令我感到十分荣幸。
如今的上海电缆厂厂区
日前,我驾车路过军工路、松花江路,望着车窗外的“上机”和“上缆”,心头猛然被一种说不出的情愫触动,于是立马靠边停车,急步迈上横卧在两厂之间的那条铁路专线。如今这条铁道线早已废弃,锈迹斑斑的铁轨两侧野草丛生,四周空旷而寂寥。这里,曾经并肩站立着两个共和国制造业长子——上海机床厂、上海电缆厂,一条铁路隔开了两个工厂,却隔不断“工业巨人”的血液在他们躯体里奔流。他们是工业时代的好兄弟,一同诞生,一同壮大,最后一同走进历史的深处。我默默伫立着,凝望着伸向厂区的铁道线,仿佛聆听着时光的列车再次鸣响着汽笛在自己身旁飞驶而过。那个机器轰鸣、人声鼎沸的“兄弟连”时代,终究是远去了。
上海电缆厂车间
上海电缆厂车间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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