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橄榄树的迷恋源于地中海边的那片橄榄树林。那是2017年,我在尼斯度假,顺便去了尼斯东北角西米埃园的马蒂斯博物馆。
这个博物馆位于一栋17世纪热那亚别墅之中,建筑采用罕见的幻觉主义装饰风格,以透视画法漆成的墙面以赭红色和鹅黄色为主调,如同马蒂斯的画一样明艳绚烂,在四周绿色草坪衬托下尤为夺目。博物馆前面的小山坡上有一大片已有百年高龄的橄榄树林,灰绿色的橄榄树叶遮天蔽日,把周围的环境衬托得幽深宁静。据说,这片橄榄树林是马蒂斯生前常去的地方,尼斯的阳光、地中海风光与橄榄树林的静谧共同构成了他晚年的精神家园。马蒂斯曾多次以橄榄树为主题进行创作,马蒂斯笔下的橄榄树融入了他的个人情感与艺术理念,成为其野兽派风格的典型元素。在油画《橄榄树大道》中,画家以夸张的形态和鲜艳的色彩表现出橄榄树在风中舞动的生命力,蕴含着画家对自由和喜悦的追求,那是一种张扬而内敛的美,十分符合橄榄树的性格。
那天,从马蒂斯博物馆出来后已近黄昏,我信步走到林中,在橄榄树下的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橄榄树林前有一大片草坪,草坪上有人在散步,有人在画画,也有人在玩法式滚球,优雅的法式滚球运动被形容为法国人生活品位象征,浸透着闲适的生活气息。虽然是夏日,但橄榄树下却阴凉宜人,那一片灰绿色足以让我的心沉静下来。独自默默地在树林里坐了好久,夕阳透过橄榄树枝的缝隙洒下点点斑驳的光影,像极了印象派的画,阵阵晚风掠过橄榄树梢,发出轻轻的宛若叹息的声音。突然想起歌曲《橄榄树》里的句子:“不要问我从哪里来,我的故乡在远方。为什么流浪,流浪远方,流浪。为了天空飞翔的小鸟,为了山间清流的小溪,为了宽阔的草原。流浪远方,流浪。还有,还有,为了梦中的橄榄树……”此时此地,在异国的橄榄树下,这首歌可谓是情景交融了,它十分契合当时漂泊在外的我的心境。我顺手捡起地上的一支橄榄树枝,不知道它是怎么落在地上的。
看着寓意美好的橄榄枝,我很想把它带回上海,种在我家的露台上。但想了想,没有这么做,还是让它留在自己的家园吧!
没有料到的是,就在那一刻,想要种下一株橄榄树的念头却开始在我心里疯狂生长起来。我回到上海后,开始到处寻找橄榄树苗,花店里根本没有。想起橄榄树原本产于地中海沿岸,在古希腊神话里,智慧女神雅典娜就是因为橄榄树而获得雅典城邦保护神身份的。作为亚热带植物,橄榄树理想的生长环境是地中海气候,上海冬天的湿冷天气怕是很难适应,所以我很少在我所在城市的花园里见到过橄榄树,于是便打消了这个念头,但还是免不了魂牵梦萦。
去年春天,懂我心思的朋友送了我一株橄榄树小苗,说是可以养活的,冬天放在向阳的室内就可以了。我将信将疑地收了下来,小心翼翼地种下后,放在露台一角,让它尽情接受阳光雨露,它也知趣地很快便开枝散叶了。仔细观察这株橄榄树苗,发现它从几厘米高就开始分岔,看上去像是两三棵长在一起,树干不挺拔甚至有些歪斜,粗糙的灰色树皮上密布沟壑。橄榄树的叶片很厚实且细长稀疏,正面是稍深的绿色,背面呈灰绿色。它长得很快,在阳光的抚摸下略显苍白的银绿色细长枝叶纷披,显得婆娑多姿,含蓄又不张扬,有着特别沉静的美感。夏天的炎热似乎很适合橄榄树的生长,即便是在38℃以上的高温它依旧长得很滋润,心想毕竟它的老家是在地中海边。不过,橄榄树很怕干旱,有一次我因出门旅游,大约三四天没有浇水,回来后发现它已耷拉下枝条,一副垂头丧气病恹恹的模样,赶紧搬到阴凉地里为它浇透水,这才慢慢地回过神来。虽说橄榄树的故乡是地中海,但倒也不怎么怕冷。寒潮骤起时,温度降到摄氏零度以下,我忘了拿进室内,它也无事,只是叶子稍稍有点耷拉,我赶紧把它搬进室内,因为不舍得它经受冬日的风刀霜剑。
橄榄树会结出橄榄,但俗话有“桃三、李四、橄榄七”之说,意指实生橄榄树种后至少要7年才能结果。我原本就不想收获橄榄,只是面对它就想起马蒂斯博物馆的那片小树林,想起那个美好的黄昏。至于是否开花结果倒是无所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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