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斯洛伐克首都布拉迪斯拉发，东欧六国之行已近尾声。

正是周末的上午，布拉迪斯拉发老城显得异样宁静，沿途商店大都关门歇业。对较少涉足欧洲大地的游客而言，每天宫殿、城堡、教堂、市政厅的景观游已审美疲劳，此前很多人从未听说过这座城市，已显倦意。导游强调了集合时间后，我们便自由活动。我茫无头绪地凭着感觉走，拐过一个街角，差点趔趄着撞到一个人，不是真人，而是趴在街角地上的一座雕塑。

这是一位穿着工作服、戴着安全帽的工人，准确地说是一位下水道维修工。或许正逢他的休息时间，也可能已完成工作，他在密如蛛网的地下管道内，推开头顶上沉重的金属井盖，探出头来查看上面熟悉的街景。雕塑家精准地凝固住这一瞬间：维修工的双臂紧紧撑着石板路面，左手贴着右手，端放在最前面。尽管他已在地下管道维修多时，黑暗和寂寞始终陪伴着他，但他胖乎乎的圆脸上，露出松弛而诚挚的微笑，笑得真诚而纯粹，击中我浮躁的心灵，我立即蹲下了身。

我们这群万里之遥的游客来到布拉迪斯拉发，不经意间，与叮当作响的有轨电车擦肩而过。城市尽管静默，但烟火袅袅升腾处，有着无数平凡而普通劳动者的辛勤付出与坚守。当我们仰望着蓝天白云下高耸的塔尖，听着悠悠钟声一遍遍敲响，感叹时光流转，却很少会去关注像下水道维修工那般的普通人。导游说，摸摸维修工头盔，能带来好运。人人都想得好运，头盔被摸得锃光发亮。劳动使人生存，能否带来快乐与幸福，全靠自我心态把握。这座下水道维修工雕塑成了布拉迪斯拉发著名地标，我觉得这是最有人性温度的一座雕塑。

回国飞机凌晨四点多就降落浦东国际机场，地铁二号线头班车6点整，站台上挤满了带着行李箱的旅客，大都归心似箭。这么早在浦东机场坐地铁，我还是第一次。地铁启动后，座位基本上都有人。我没想到，到了远东大道站，呼啦啦上来十多个带着安全帽工人，厚实工作服上颜料斑驳。他们操着浓重乡音，彼此呼应着找空座。我挤出一块空档，有位年纪稍大的工人笑笑，落座后占地很少，闭目歇息着，艰辛繁重的一天劳作还没开始呢。

地铁每到一站，乘客潮水般涌进涌出，我真没想到，清晨的上海，竟有那么多乘客赶去上班，城市满满的活力啊！不知何时，边上乘客已消失不见，陌生的脸庞不断叠现。我眼前又浮现出布拉迪斯拉发那位下水道工人，金属城雕冰冷，笑意却温暖萦怀，他们永远是支撑起我们这座城市运转的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