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新岗位”,诞生迄今不过一年之余。
然而,这个“新岗位”却被上海写入“十五五”规划建议之中,目前全市惠及人数已近7000人。
生育友好岗,如何越来越美好?今年两会期间,这个话题引发了代表委员们的高度关注。他们纷纷提出建议,要营造更好的氛围,让职工放心育娃舒心工作。
企业动力不足积极性仍需提高
2024年12月,上海开始试点在全市推广一种“福利岗”,支持用人单位将工作时间可弹性安排、工作方式灵活、工作环境友好的岗位设置为“生育友好岗”,原则上提供给对12周岁以下儿童负有抚养义务的劳动者,工作量和薪酬基本不变。
来自市人社部门此前公布数据显示,当前用人单位已达540余家,涉及岗位约3500个,惠及人数近7000人。
今年两会期间,民进界别就此指出,“生育友好岗”建设虽有一些试点,但仍覆盖面窄、标准模糊、相关激励举措没有充分的资源保障,企业参与积极性不高。
市人大代表、浦东新区金高公共交通有限公司工会主席施政表示,生育友好岗建设对企业要求不低,核心矛盾在于“生育友好岗需要突破劳动纪律、具备特殊性”。她坦言,这种特殊性可能影响企业内部公平性与工作效率,“如何让企业有积极性做这件事,是关键问题”。
市人大代表、自然堂集团公共事务总经理陈娟玲也有同感,企业对于“生育友好岗”的最大顾虑,往往是担心弹性工作会影响效率和产出。
释放明确信号让政策更有感受度
如何激发企业设岗内生动力?陈娟玲表示,要释放明确的市场与政策信号,让“友好”成为竞争力,“增强企业设置生育友好岗的核心,是让这项工作从单纯的成本支出,转变为企业吸引人才、提升效能、塑造品牌的战略性投资。”
为此,她建议将设立“生育友好岗”的成效,与企业享受的金融服务,税收优惠、人才引进等政策等更深度地绑定。比如,对实践良好的企业在上市辅导等方面予以优先支持,或在其参与政府采购、项目申报时给予加分。“这能让企业清晰看到,履行这项社会责任会获得长期的发展回馈。”
民进界别也提出,对设立“生育友好岗”且雇佣育龄女性比例达标的企业,除社保补贴外,应额外给予财政奖励或政策优惠,从而让政策更有感受度。
农工界别则建议,针对不同规模、行业和性质的企业,制定差异化政策组合,区级政府在市级框架下因地制宜设立“生育友好岗推进专班”,市级部门通过资金奖补和评估排名激励区级政府创新实践。通过财政激励和政策引导,将男性陪产假工资纳入生育保险给付范围,并对提供父母共享育儿岗的企业给予专项补贴。
施政表示,针对当前政府推出的社保返还等政策,还需补充柔性激励,“除了直接的经济效益,一些荣誉表彰、价值导向层面的柔性政策也很有必要。”
“应广泛推广通过远程协作、AI工具与敏捷管理,实现灵活高效办公的标杆案例,让更多企业看到,科学管理能让弹性工作保障甚至提升绩效。”陈娟玲指出,只有扭转这一认知,才能让设岗从被动响应变为企业主动行动,让优质灵活岗位自然涌现。她还建议,宣传中小企业、科创企业中的友好标杆,“塑造‘优秀雇主’新标准,构建‘友好即优秀’的社会生态。”
岗位精准挖潜助力回归职场
生育友好岗的岗位,能不能更加广泛?针对岗位适配性问题,施政提出“需求整合+精准挖掘”的思路。她以学龄儿童接送衔接为例,建议政府牵头开发弹性岗位,吸纳有时间盈余的家长或社会力量,填补放学后两小时的照护缺口。同时,互联网设计、网络写作、咨询服务等可居家办公的岗位,以及一老一小照护类零散岗位,均适合打造成生育友好岗,“政府可以把这些需求整合起来,面向社会公开招募”。
农工界别建议,开发远程研发、数据分析等高端岗位,制定生育友好岗的岗位分级标准与成长路径。同时,完善职业发展支持体系,通过“培训+认证+补贴”强化技能提升,建立职业导师制与成长联盟。
对于很多职场女性而言,往往担心生育之后无法顺畅回归职场。陈娟玲建议推出“职业回归与发展支持计划”。“这不是简单的职业介绍,而是为暂离职场女性提供技能更新、信心重建、资源对接的全周期支持。”她建议,由人社部门牵头,联合培训机构与企业实施,通过技能培训、职业辅导,以及与生育友好岗企业合作,搭建回归桥梁。
“2025年9月,在市科委、市妇联指导下,我们联合建设银行、市女科技工作者协会启动‘科妍回归计划(试点)’,为20位暂离科研岗位的产后女性,提供生活补贴和专项科研经费。”她坦言,这种针对特定高潜力人群“资金支持+科研资源+发展社区”相结合的模式,效果非常显著,“不仅给了她们‘启动资金’,更帮她们重联学术网络、重拾职业自信。”
陈娟玲表示,希望这一模式向更多行业推广,“通过政企社合力,打造更广覆盖的支持体系,女性的生育期转化为职业发展的加油站而非终点站,让生育友好成为上海职场的鲜明特色。”
构建生育友好型职场工会大有可为
“制度保障、人文关怀,在建设生育友好岗的时候,工会有很多可以做的工作。”在市政协委员、可口可乐饮料(上海)有限公司工会主席黄斌看来,生育友好型的职场环境,需要政府、企业、工会多方共同发力。
黄斌所在的可口可乐公司在一些岗位实行的是不定时工作制,部分职工每周还有2天居家办公时间。灵活的工作方式,给予了“宝爸宝妈”们兼顾工作和家庭的可能性。“企业工会通过开展集体协商,召开职工代表大会,将涉及到职工的相关权益在集体合同、女职工专项集体合同中明确,从制度上确保职工知晓政策,用好政策。”
黄斌注意到,近年来,工会所设立的爱心妈咪小屋、亲子工作室等服务阵地,体现了对职工爸妈的人文关怀。“比如爱心妈咪小屋解决了职场妈妈返岗后的背奶困境。亲子工作室则是让有条件的企业职工实现‘带着孩子去上班’。”他告诉记者,除此以外,工会还可以通过开展家庭日等亲子活动,助力构建生育友好型职场。
黄斌坦言,在实践的过程中,企业工会也希望得到来自政府部门的支持和指导。“比如有一些企业有条件、有场地,愿意提供便利让职工们带小孩来上班,但是能不能开托班?托班应该怎么办起来?这些都需要政府相关部门的指导。”
让职场父母真正无后顾之忧
“生育友好岗不是简单增设母婴设施,而是要构建让职场父母感到松弛的社会生态。”围绕生育友好岗建设的痛点与突破点,施政如此说道。
对于职场女性担忧的“岗位边缘化”问题,施政认为需要企业与个人共同发力。企业应避免将生育友好岗视为“安置岗”,个人也需理性调整预期,正视生育对工作和生活的影响。她强调,生育友好岗并非让女性“躺平”,而是通过灵活适配,帮助她们在育儿期保持与社会的连接,既缓解重返职场的焦虑,也可拓宽职业视野。
民进界别也建议,在生育友好岗的推进过程中,推动完善父亲生育养育休假制度,鼓励企业推行“父母共享育儿假”。在有条件的社区、企业等开设“超级奶爸”工作坊、亲子互动课程,推动家庭育儿责任共担。
施政表示,生育友好岗只是生育友好型社会的一部分。要让职场父母真正无后顾之忧,还需提升社会包容性,完善教育、住房等配套保障,构建“条条大路通罗马”的成长环境,让生育从“沉重的责任”转变为“积极的期待”。
头图为“生育友好岗”的项目体验区现场。劳动报记者 贡俊祺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