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随着电视剧《主角》的热播,让一个看似并不流量化的题材进入了大众视野:秦腔、基层剧团、戏曲艺人、严肃文学改编。这些关键词放在当下的剧集市场中,似乎并不天然具备“爆款”气质,也正因为如此,它的走红更值得被我们认真探讨。
《主角》改编自陈彦同名长篇小说,原著曾获得第十届茅盾文学奖,以秦腔艺人忆秦娥近半个世纪的人生沉浮为主线,折射出行业变迁与社会现实。电视剧由张艺谋监制,李少飞执导,张嘉益、刘浩存、秦海璐等人主演。该剧播出后收视率和讨论度持续走高,豆瓣开分8.2。
相比起一些以“非遗”为卖点的电视剧,《主角》的可贵,在于它没有把秦腔当作可替换的文化符号,也没有把非遗元素仅仅当成背景板。《打焦赞》《鬼怨·杀生》两段经典秦腔唱段,脱离了单纯舞台表演片段的定位,精准贴合着人物的人生节点与心境转折。
初登舞台凭借《打焦赞》崭露头角,是忆秦娥职业生涯的起点,让底层学徒被看见;《鬼怨·杀生》凄怆悲怆的唱腔与身段,则映照她人生的离别与蜕变。台上唱腔韵律照见台下悲欢冷暖,戏曲舞台与俗世人生双向呼应,真正实现了以戏写人。
忆秦娥的成长,也不是什么爽文大女主的个人逆袭,她原生出身的桎梏、梨园行根深蒂固的行业规矩、天赋与苦功的两难拉扯、剧团内部人情世故的牵绊、时代变革下戏曲行业的式微困境,层层重压落在身上。若这个故事可以被轻易挪用到另一处地方,换成另一种行业,那么人物的面目将变得虚浮而模糊。
《主角》的另一个重要看点,是它重新讨论了“主角”二字的含义。在常规的叙事中,“主角”往往意味着被命运偏爱,一路顶着主角光环到最后。但《主角》里的“主角”,是漫长磨砺后的结果。忆秦娥的“成角儿”并非开挂式的,它让人看到,一个普通人如何在长期而艰难的训练中,逐渐拥有走向舞台中央位置的能力,这也解释了它为什么能够在今天引发共鸣。
从文学改编角度看,《主角》也提供了一个值得观察的样本。原著七十万字长篇文本,横跨数十年时代变迁,人物关系繁杂,影视改编难度极大,主创团队历时8年,剧本打磨了五六年,才最终守住了原著“借梨园行业,写时代众生”的精神内核,顺利完成影像转化。如果仅是简单地压缩情节,则很容易只剩下“获奖原著”的空壳,既辜负原作,也无法真正打动观众。
《主角》的启示正在于此,严肃文学并非难以进入大众传播,传统戏曲也不是天然远离年轻观众。真正的问题是影视创作能否避免把文化资源变成展览式陈列,能否把宏大的社会命题重新放回具体的人的处境之中。
当然,《主角》的走红并不意味着所有传统文化题材都可以完全照搬这一模式。它的成立依赖原著基础、主创经验、地域积累、演员表演和平台传播等多重条件,但它让现实主义创作再次证明,只要故事扎实可信,所谓的“冷门题材”同样可以直抵人心。
与此同时,我们更相信,电视行业里真正的“主角”,也从不是某一种题材、某一个明星或某一次热度,而是那些在时代流转中仍然被反复品味的经典作品。
头图为电视剧《主角》海报。图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