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好戏，唯真不破。”6月22日下午，在第31届上海电视节白玉兰奖电视剧类别评委会主席大师班现场，导演张永新谈及创作时，再次提起这句自己在片场经常挂在嘴边的话。

作为本届白玉兰奖电视剧类别评委会主席，这位执导过《觉醒年代》《军师联盟》《八千里路云和月》的导演，刚刚结束对本届入围作品的集中观摩。面对即将开始的评选工作，他没有直接谈论具体作品，却反复提及一个关键词：真实。

白玉兰在寻找什么样的作品？

今年白玉兰奖入围作品中，历史剧、年代剧、都市剧、农村题材作品均有亮眼表现。谈及整体观感时，张永新用了一个颇具中国文化意味的表达：“每一个入围作品，都有它自己的‘根’和‘魂’。”

所谓“根”，就是向下扎，扎到生活的土壤里，找到了历史经纬的脉搏。所谓“魂”，拍出自己的特质，拍出自己的精气神。相比类型和题材，张永新更关注作品能否建立与现实生活的连接。

在他看来，一部真正优秀的作品，不仅要有思想深度，还要有人物血肉、时代气质以及情感余韵。“观众喜欢的，往往也是能够击中人内心最温暖地方的作品。”在流量和话题之外，扎根现实、关照人心，依然是白玉兰奖最重要的价值尺度之一。

“作为评委，在这么多优秀作品当中去选择，我们一定秉持着专业的精神，带着一颗谦卑之心，在学习过程当中奉上我们这一票。一定拿我们艺术判断、职业道德作为判断基础。”张永新说。

反映时代的精气神是最高层面的“真”

这些年来，“真实”几乎成为张永新作品最鲜明的标签。《觉醒年代》中陈独秀家门前积水的胡同，《八千里路云和月》里战火中的中秋月色，都曾成为观众津津乐道的细节。但在张永新看来，真实远不止于服化道的复原。

“我在片场经常说，‘天下好戏，唯真不破’，我认为‘真’有几个层面。一个是创作者的真诚，你的作品真实的还原，你对这个时代最真实的反应与折射。”

此外还有具体拍摄时的“真”。“你拍一个历史剧，对那个时代的理解，要体现在服化道、演员举手投足、戏剧调度、语言习惯甚至环境设色当中。”张永新说。“最根本的，还是要传达你要反映那个时代的精气神，这是我们要求的最高级、最高层面的真。”

他还以《觉醒年代》为例，剧中陈独秀先生到北新书屋去见鲁迅，钱玄同最后一个走，他经过鲁迅身边时，没有行礼，而是用肩膀轻轻碰了一下鲁迅，以此催促他写白话文小说。

“这么一个简单的戏剧动作，是我们编剧老师、导演组要大量梳理历史资料基础之上，我们才做的所谓的真实的还原。这个‘真’，假如观众提出问题来，生活中钱先生和鲁迅先生是这样吗？我们的回答是，它大概率有可能是这样。这个‘真’就是艺术创作的真实。”

碗大碗小不是问题，关键是营养

近年来，随着微短剧快速发展，“长剧是否过时”成为行业绕不开的话题。面对这一问题，张永新坦言，短剧快节奏、高密度的叙事方式，确实为传统长剧提供了新的启发，但他始终认为，长剧依然拥有不可替代的优势。

“讲一个人的一生，讲一个时代的变迁，很多时候需要时间。”在他看来，长剧最大的价值，不是集数更多，而是能够容纳更丰富的人物成长、更复杂的人性表达以及更广阔的时代背景。因此，空间和时间两个维度，是长剧最容易展现自身优势的基石。

他表示，自己注意到在一些优秀作品的弹幕里常有人说，这个剧是“长剧之光”。什么叫“长剧之光”？长剧特质能够发挥出来的优势到底在哪里？“我觉得真正深入人心的长剧，是观众朋友至少在观看这个阶段与故事深度绑定。当这部长剧播出时，至少在二十多天内，可以每天咀嚼、回味、评价它。”

现场谈及近年备受关注的精品短剧集时，张永新同样给予高度评价。但相比叙事效率，他更关注作品是否真正触及人性与现实。“我觉得长剧和短剧的优势可以形成双向互补的。”他笑道，“碗大碗小不是问题，关键是这碗饭有没有营养。”

AI能生成故事，却无法生成体验

如果说“真实”是当天大师班最核心的话题，那么AI无疑是最具时代感的话题。当谈到“AI是否会取代创作者”时，张永新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他透露，在筹备项目过程中，他和团队已经尝试使用AI辅助创作，“它可以很快完成一个及格的人物构建和情境设定。”但在他看来，AI生成的是一种“语法”，而创作者真正拥有的是生命经验。

他讲起一个令自己久久难忘的短视频画面：一名货车司机经过家乡时，桥上的孩子冲着远去的货车大喊“爸爸”，货车以双闪和鸣笛回应，然后快速驶过。“夕阳西下，大卡车打着双闪驶入远方，孩子依然在那跳跃着。它没有故事性，但我看到的时候眼眶湿了。”

“这是人世间最平实的那种美，它没有任何矫情，没有任何预设，而这种温暖、这种美，我以为只有我们人类能够彼此感知，彼此共通。”张永新说，人类的痛苦、喜悦、温暖以及复杂情感，依然是创作者最不可替代的部分，这也是他面对AI浪潮时最大的信心来源。

头图为本届白玉兰奖电视剧类别评委会主席大师班现场。上海电视节组委会供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