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冠肺炎疫情暴发初期,有一张来自武汉抗疫一线的照片迅速刷爆网络。照片上的主人公是坚守在武汉金银潭医院重症病房的上海第一批援助武汉医疗队队员、华东医院护士长陈贞。当她摘下口罩时,那双疲惫的大眼睛下,是被口罩长时间勒出的两道深深的印痕,令人心疼。
从事护理工作20余年来,每当出现危急病情时,不管白天还是深夜,总能看到陈贞忙碌的身影。在护理人员极其紧缺的情况下,她甚至连续工作达35天,夜里实在太累了,坐在椅子上就可能睡着了,她硬是站立在病危病人的床边直到第二天交班,在每一天的平凡工作中,她以百分百的付出践行着入职时的南丁格尔誓言。
儿子一个人的年夜饭
陈贞是华东医院ICU(外科重症监护室)护士长,全国卫生系统先进工作者。今年春节前,她又多了一个特殊的身份——上海第一批援助武汉医疗队队员、第一批医疗队临时党总支第七党支部书记。
小年夜,华东医院吹响援助武汉“集结号”,陈贞第一个报名请战,“当时根本没多想,也没和家人商量,就报名了!”陈贞说,她和爱人都在华东医院工作,爱人是外科医生,曾多次去都江堰、云南抗灾援建,早已习惯这种一声令下、随时出征的模式。
大年夜,她白天坚持在医院值班,下班匆匆赶回家中准备年夜饭,但出发的时间提前了,年夜菜还炖在灶上,同是医务人员的爱人也在医院值守,她只是简短关照了儿子几句就出发赶往机场,留下儿子一人“独享”本应团圆的年夜饭。
尽管习惯了与家人的一次次别离,登上飞机前,陈贞仍有些放心不下,最担心的,是今年即将参加高考的儿子和刚患过脑梗的母亲,“虽然有万般不舍,但是武汉的老百姓更需要我们,家里一老一小,只能托付给老公和哥哥了!”
十几小时被勒出深深印痕
到达武汉,经过紧张的培训,陈贞和队员们在武汉金银潭医院即刻投入简易ICU病房的护理工作。刚到病区时,他们面临着四大挑战:艰苦的工作条件、繁重的护理工作、各医院医护人员的协调配合以及重症病人的高死亡率。
陈贞告诉记者,他们所在的ICU病房是疫情发生后临时改建的,没有达到负压病房标准,而医护人员的防护配备也只是二级+,没有条件实现三级防护,她坦言,“刚开始确实有些担心,毕竟我们要对病人实行插管治疗,风险性较大。不过,看到周新教授始终那么从容淡定,我们的胆子也大多了。”来自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周新教授今年66岁,是援鄂医疗队年龄最长的医生,曾在抗击非典和甲型H1N1流感中做出重大贡献,老教授如同定海神针,为陈贞和援鄂队员做出了优秀表率。
刚接手时,陈贞所在的病区总共30个病人,其中20人上了呼吸机,生活完全不能自理。病区里没有护工和清洁人员,除了医疗护理,原本由护工承担的工作全部压在了护士身上,给病人喂水喂饭、更换尿不湿、处理便溺……“记得有一位60多岁的病人是1月27日入院的,当时病情很重,意识模糊,有时就会把留有大小便的成人纸尿裤扔在病床上,弄脏了整个床。”这时,陈贞和队员们虽然十分劳累,也顾不上休息,忍住脏臭,为病人及时处理污秽,擦身清洁。
每天,从走进医院病区起,她和队员们一干就是十多个小时,常常六小时不上厕所、不休息。一天工作下来,防护口罩深深的勒痕留在了她脸上,爱美的她早已不以为意,她对别人说,“这些工作总要有人去做,我们是一个团队,何必计较那么多。”
插管风险最高,特别容易感染,她第一个上;重症病人长期输液,手脚发肿,针很难打进去,陈贞带领两名资深护士成立了静脉治疗小组;病人长期卧床压疮,他们一遍遍为病人换药;医疗队员来自全市52家医院,各医院操作流程不一,她利用休息时间,制订出20多项日常工作制度和流程,在最短时间内使护理工作走上正轨……

病愈患者向她深深鞠躬
对于医护人员来说,再忙再累,只要看到病人渐渐康复,心里还是特别高兴。然而,援鄂初期,病房里每天都有重症病人去世,即便已在重症病房工作十多年,见惯了生离死别,陈贞仍为每一个生命的逝去而痛心。
“记得那是我到病区的第一个夜班,从晚上8点到凌晨2点,有位60多岁的男性患者突然病危,虽然我们极力进行抢救,仍无法挽回他的生命。”病人去世后,陈贞和队员一起为他做了简单的消毒清洗,“在充满消毒水味道的病房里,他的身边没有一个亲人,甚至没有条件给他换上一件干净的衣服,就这样带着病痛、孤零零地离开了人世。”面对此情此景,陈贞忍不住流下了难过的泪水。
重症病房的患者不仅要忍受病痛煎熬,还要面对死亡恐惧,他们不仅需要药物的治疗,更需要亲人般的关怀和陪伴,为此,陈贞常挤出休息时间,与病人聊天,做病人的“树洞”。
2月底的一天,有位护士告诉陈贞,“13床那个阿姨情绪很不稳定,一直不肯吃饭。”闻听此言,陈贞抽空来到这位患者床前,与她聊了起来。原来,1月份,患者的父母都感染了新冠病毒,在陪父亲复诊那天,这位阿姨在不经意间经过一间病房,看到去世的病人尸体,感到特别恐惧害怕。不久后,患者也感染了病毒,住进医院后,每当闭上眼睛,就会出现当时的场景,出现了严重的失眠,胃口一天比一天差。听完后,陈贞轻轻拉着她的手,安慰道,“别怕,我们在你身边,会好的。”第二天,陈贞又抽空去看那位患者,听她重复了一遍前一天的话,第三天、第四天……
十多天后,当陈贞出现在阿姨床前时,她已经基本康复,“护士长,我现在晚上不做噩梦了,饭也吃得下了!”她将陈贞拉到自己的面前,向她深深地鞠了一躬,“护士长,谢谢你!”
那天,陈贞将自己与患者的合影发到了朋友圈,并且开心地写下一段话,“看到你们的康复,是对我们最好的褒奖。春天到了,我们一定会摘下口罩,畅游武汉,吃遍武汉!”
而远在上海的亲人,也让她感到特别欣慰,她笑着告诉记者,去武汉之前,爱人从来不下厨房,不会做菜,“这次我到武汉,最怕爷俩饿肚子,没想到,他竟然学会了70多种菜,而且烧得很好,还将照片发给我看,这下子放心了!”
柔弱双肩总挑重任
陈贞在护校毕业时就获得了该校唯一的“白衣天使”奖,来到华东医院,她在内外科工作过,在东西楼轮转过,在特护的岗位上也实践过。在每个护理岗位上,她都兢兢业业地工作着,默默地奉献着青春年华。
2002年起,华东医院外科组拟建重症监护室,这副重担落在了孩子只有10个月的陈贞肩上,她带领团队从零起步,在实践中一步步摸索经验。人手紧缺时,她常常自己留下顶岗,人们总是听到她打电话回家说要加班,年幼的孩子只能托父母照顾。
也许不少人还记得几年前的上海“最美司机”,他的康复就凝聚着陈贞团队的心血。2013年7月4日早高峰,13路公交车司机刘银宝在驾车途中突发脑溢血,危急时刻,他用尽最后的意识和力气将公交车安全停在路边,随后倒在方向盘上,保住了一车乘客的安全。
刘师傅随后被急救车送到华东医院,照顾他的正是陈贞护士长率领的护理团队。脑干出血损伤会造成中枢性高热,刘师傅发病后体温迅速蹿升至41℃。护理团队开始为老刘准备了冰帽和电冰毯,电冰毯温度控制在16-18℃。为了不让昏迷病人因体表受冻而产生褥疮,重症监护室的护士每隔一小时为他翻身、扣背一次。两个月内,老刘身上没有出现过一处溃烂。而胃管留置后,食物是“进”了,大便就是“出”不来,陈贞护士长就用手将大便一块一块地抠出来。痰液会刺激肺部,护士最多的一天为他吸了近40次痰液。在医院全力抢救和陈贞团队的精心护理下,昏迷近2个月后,刘师傅终于苏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