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小的羽毛经轻轻梳理粘合，以指尖的力量镶嵌在金银丝线勾勒的图案中，成为独具匠心的饰品。奉贤区羽毛镶嵌非遗技艺代表性传承人沈佳琪将爱好变为事业，并将这项融合传统点翠和羽毛贴画的“绝技”发挥淋漓，更将传统技艺与时尚潮流完美融合。
一丝一缕尽显匠心之美（视频）。劳动报记者贡俊祺 摄影
因爱好而“结缘”
沈佳琪的先生沈赟浩是奉贤区金银细工非遗技艺的第四代传承人，夫妇二人因爱好而“结缘”。沈佳琪从先生手中“接棒”，并深耕金银细工大类目中的羽毛镶嵌类目。
“最初的时候，因为喜欢传统老物件，喜欢这些精致的饰品。再后来，就瞒着家里人辞去原先的设计师工作，和先生走到一起。一边研习羽毛镶嵌技艺，一边希望努力把传统文化与海派时尚结合，进行发扬和传承。”沈佳琪告诉劳动报记者，两人从相识、相恋到结婚，十多年来，已成为最亲密的“战友”。
提及羽毛镶嵌技艺，沈佳琪打开话匣，她告诉劳动报记者，羽毛自古就颇受人们喜爱，早在周朝就有舞者在头上佩戴翠翘来增加英武之气，《汉书》记载“内壁以明珠、翠羽为饰”，唐代元稹的诗句也有提到的“手持凤尾扇，头戴翠羽笄”。明清更是鼎盛时期，明孝靖皇后的十二龙九凤冠、明孝端皇后的九龙九凤冠，都使用到了这一技艺。
“当年婚礼上的凤冠，我设计图纸之后，我和先生进行手工打版，再由我进行羽毛镶嵌，整个过程纯手工制作完成。”如今，沈佳琪所亲手制作的饰品中，小件的耳饰、吊坠，中件的发钗，到大件的凤冠，皆经传统技艺纯手工打磨，一丝一缕尽显匠心与创意。
从手工熬胶开始
说起羽毛镶嵌，可并不是信手捏来。而最重要的准备工作，却是从手工熬胶开始。
“因为制作时需要使用到胶水，但这些胶并不是在市场上能够买到的成品胶，而是我们在家中自行熬制的。在羽毛镶嵌制作过程中，不同底胎所用胶水不同，对胶水的粘稠度、粘合度，都有较高要求。”沈佳琪告诉劳动报记者，一般来说，使用到的有骨胶、鱼鳔胶、白芨胶等中药胶、以及复合型的特制胶水等。
不同的胶所熬制的时间长短不一，但却都要历经漫长的等待。比如骨胶一般使用到牛骨，使用高压锅将其炖煮出胶后，再开火慢熬。鱼鳔胶则需要将鱼鳔清洗干净后，进行熬煮至出胶。中药胶一般选用白芨等药材。除了在家熬胶，有时，其也会去往老宅使用大灶进行熬制，熬胶的过程常常耗时十数个小时甚至更久。
“因为饰品不能够有任何异味，因此熬胶过程中也会添加部分配料，去掉牛骨和鱼鳔、以及中药的异味。熬胶完成后，在调胶过程中，以黏手不腻为佳，取上层清液。”
制作时需要使用到胶水，都是其自己熬制的。劳动报记者贡俊祺 摄影
收集羽毛进行定羽
“过去的‘点翠’之法，所使用的羽毛颇为珍贵。如今，我们所选用的是非保护非保育养殖类飞禽自然脱落后经过消毒的羽毛。”沈佳琪告诉劳动报记者，比如鹦鹉，也会运用到一些禽类的羽毛。
清理羽毛的过程较为复杂，需将羽毛多次消毒杀菌处理之后，再以手工挑拣去除杂毛装罐以备使用。
最为关键的一步是“定羽”，即将羽毛平铺在牛角板上，用笔蘸取适量的特制胶水平刷在羽毛上，把分散的羽毛定形成平整但又根根黏连的状态，静置一段时间表面成膜，方可使用。
“为了制作出更完美的作品，我常常需要花费许多时间去寻找羽毛。寻找羽毛的过程也是学习的过程。”沈佳琪说道，羽毛的神奇之处在于它的结构色属性，羽毛在接触胶水一段时间后会变灰，等它干透之后又会显现原来的颜色。而天然羽毛也是有随机性的，所以在拼接时会形成不同的效果。“这就是羽毛镶嵌的魅力，每一件作品都是独一无二的。”
点羽拼接“严丝合缝”
前期，沈佳琪会拟定设计稿，经过设计打版，制作底胎。在定羽完成后，开始进入正式的制作过程。
沈佳琪“指法”灵巧，动作娴熟，将定好的羽毛用刀将其劈成特定的大小以备使用，并将羽毛按照底胎的形状进行修剪。只见她轻轻取胶并涂在金属底胎上，再把修剪好了的羽毛严丝合缝地镶嵌进去。彼时，格外讲究拼接技法，当出现底胎面积大而羽毛面积不够时，需要采用拼接技法进行点羽，羽毛排列有序，颜色均匀。
沈佳琪“指法”灵巧，动作娴熟。劳动报记者贡俊祺 摄影
这样，经过劈丝、修剪、点羽等步骤后，最后在羽毛表面再用特调胶水上一层保护层。最后的成品以不散、不翘、不糙，不腻者为上佳。
“在点羽的步骤中，拼接技法为主要技术难点，修剪羽毛后让其严丝合缝地放入底胎内加以胶水使其更牢固，以达到和谐统一的效果呈现。”沈佳琪告诉劳动报记者，羽毛镶嵌的作品中，为使作品内容更为内含丰富，会运用到一些吉祥寓意的图案，再镶嵌珍珠、翡翠、玛瑙等玉石，使其更为典雅且高贵。
传统智慧结合现代理念
“当下制作作品时，会减少以往浓烈的传统感，结合一些新的思考，带来一种融合的视觉效果，把传统智慧和现代理念结合起来。”沈佳琪告诉劳动报记者。
如今在其设计的各类作品中，有许多新巧思，让传统非遗技艺焕发新生力。
比如，沈佳琪所设计的“斗鱼系列”作品，色彩上使用到了黑与白的渐变，所使用的材料则是鸭毛，这种区别于传统蓝紫色镶嵌的创新呈现，受到了许多人的喜爱。而她所设计的“蝴蝶系列”，则是更大程度体现出了羽毛在更多色彩搭配效果中的可能性，通过以真实的蝴蝶颜色构成为参考，随即赋予蝴蝶作品“无限可能”的斑斓色彩，带来出乎意料的创意突破。
从设计初稿到成品，耗时许久，图为其制作的凤冠作品。劳动报记者贡俊祺 摄影
手工制作一顶凤冠少则数月，长则半年甚至更久。从设计初稿到成品，耗时许久。沈佳琪也会有担忧，怕设计时受市场喜欢，等漫长的制作周期过去，会否“过时”，因此，她便琢磨如何让这些作品更符合经典审美，又能够兼具时尚感。以凤冠为例，她会将其设计为分拆款，可分别为不同的饰品，又能够组合成为一顶完整的凤冠，适用于更多场合。
沈佳琪和她的羽毛镶嵌技艺在进博会上亮相后，受到了更多关注和好评。
“不论是日常佩戴、或是重要场合的使用，都力求让佩戴者拥有一种幸福感。”沈佳琪告诉劳动报记者，如今这些作品也受到了许多年轻人的喜爱，让非遗技艺更广为接受和认可。
匠人心语：坚持“守正才能创新”
记者：您谈到了许多对羽毛镶嵌技艺的热爱，这份情感会否延续下去？
沈佳琪：尽管过程很难，但肯定会一直延续下去。我希望能够让非遗产品走入人们的生活日常，陪伴着大家迎接一些重要的时刻。也希望让自古而来的文化基因在人们当代生活中得到延续。
记者：坚持走下去，还有哪些方面需要去突破和创新？
沈佳琪：我一直坚信守正才能创新，技艺传承要走正道，希望大家去关注的是技艺本身而不是某种材料的噱头。这些年一直在找的突破点就是材料的选择上，希望能够找到更具美感、色彩丰富的天然羽毛。
此外，在坚守固本传承技艺的同时，我也会结合材料表面处理等做创新性产品研发，让自古而来的文化基因在当代生活中得到延续。未来，希望将传统纹样、非遗技艺、自然花卉鱼虫与新时尚的审美相融合，制作出更多更好的作品。
记者：对这份事业有什么思考？
沈佳琪：近几年，我一直在思考如何将手艺方案化和项目化，目前来说总结之前活动的最多的是面向更多的人群的体验活动，另外也有一小部分是系统课程和校园课程。未来，我们希望让非遗可以在更多地方亮相。
记者：听说你一直致力于非遗技艺在校园的推广？
沈佳琪：对，我希望能把非遗的种子播种到孩子们的心中，让非遗技艺的光彩能够持续性地绽放。
头图：“羽毛镶嵌”非遗传承人沈佳琪展示其作品。劳动报记者贡俊祺 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