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伊始，“卓越工程师培养”重磅消息接踵而来。1月20日，华东理工大学正式挂牌成立国家卓越工程师学院，而就在十天之前，东华大学国家卓越工程师学院也正式揭牌。

2021年中央人才工作会议上，习近平总书记将卓越工程师作为四支战略人才力量之一作出专门部署。2022年，中央组织部、教育部等九部门启动工程硕博士培养改革专项试点，构建校企协同培养的新型实体平台。上海高校也在这场“超常规”人才培养中进行了卓有成效的探索。

体系重构：全国布局50家学院，上海四校各展所长

工程硕博士培养改革之初，就被赋予了擦亮国家科技自立自强成色的使命。因此，体系重构成为改革重中之重。

此次改革打破了高校“学科化、院系制”的传统工科人才培养模式，采用校企理事会负责制，分四批共建设50家国家卓越工程师学院。上海交通大学和同济大学分别在第一批、第二批入选，此次入选的华东理工大学和东华大学为第四批。

上海四所国家卓越工程师学院各具特色。比如，上海交通大学承担了包括能源动力、集成电路等13个领域的工程硕博士培养改革专项试点工作，截止2025年，与中国船舶集团有限公司、国家电网、国家电投等近50家头部企业联合培养工程硕博士，已招收756名全日制工程硕博士培养改革专项研究生；同济大学以人民城市、先进制造、深地/深海/深空拓展及生命健康等领域为重点；东华大学则在先进材料、绿色低碳、人工智能、生命健康、高端装备等重点领域集中发力。

此次揭牌的华东理工大学聚焦绿色能源、先进材料、生物医药、高端装备、集成电路、人工智能和关键软件这七大关键领域，目前已形成工程硕博士培养改革试点专项、教育部地方高等研究院专项、上海市集成电路专项和上海市工程硕博士校企联培专项等4个主要培养专项。

流程再造：校企“手拉手”育才

这场“超常规”改革的核心在于人才培养流程再造。

“过去常见的是先招生，学生再跟随导师的学术研究方向确定课题，资源多局限于高校内部，容易与快速变化的产业实际需求脱节。”华东理工大学国家卓越工程师学院党委书记兼常务副院长张雪芹向劳动报记者解释道，“现在则是以真实的产业项目为牵引，校企共同规划、共同招生、共同培养，实行‘工学交替’。”

这一“手拉手”模式贯穿培养全过程。在招生环节，企业根据产业发展瓶颈提出真问题作为课题，高校导师认领后与企业“结对”，共同确定招生需求。面试专家组由校企联合组建，企业专家占比达到70%，且组长通常由企业方担任，确保人才选拔紧扣实践能力；在培养环节，校企共同为每位学生“量身定制”培养方案，实行“一企一策，一生一案”。学生拥有校内学术导师和企业产业导师“双导师”，课程学习与课题研究紧密结合产业前沿。

为了拆除学科壁垒，实现与产业同频共振，课程改革同步推进。以华东理工大学的“生物催化与分子工程”课程为例，这门必修课由该校教授携手四家生物医药企业的专家共同打造。企业专家从教学大纲设计阶段便深度参与，课程内容突破了传统理论框架，实现跨学科深度融合。据悉，仅华东理工已开发此类校企联合课程28门。

工学交替：在“真环境”里研究“真问题”

“工学交替”是卓越工程师培养的必备环节。改革明确要求，工程硕士生累计入企实践时间不少于1年，工程博士生不少于2年。企业提供平台设备、科研条件和生活保障，让学生在真环境中研究真问题，锻造真本领。

据悉，三年来，华东理工大学国家卓越工程师学院共招收593名工程硕博士，信息科学与工程学院2022级工程硕博士培养改革专项试点博士研究生李冰玉就是首批“吃螃蟹”的博士生。从2023年9月份开始，她就一直在中化学装备科技集团有限公司开展“沉浸式”科研。

图为李冰玉（左）与中化学装备工程师现场调试设备。华东理工大学供图

李冰玉的课题来自于轮胎制造行业装备发展的真实技术需求，“企业不仅为我协调了实验场地，让我在实际工业环境中进行技术开发和测试，还安排了专业的机械工程师和电气工程师提供技术支持。”

李冰玉说，要到企业一线真刀实枪地做科研，心里也曾“打鼓”，但“双导师”稳稳地托住了她。校内导师杜文莉教授负责理论推演与前沿技术可行性把关，企业导师陈忆琳总工程师则提供工程实践指导，帮助她识别可能遇到的实际操作问题并提出解决方案。在“理论找杜老师，工程找陈老师”的分工协作下，她迅速成长，并凭借扎实成果荣获长三角国家技术创新中心2024年集萃奖学金。

“校企联培最大的优势是能让学生亲身体验到工程实际问题，接触到更前沿的行业知识并提高多维度思考的能力。”企业导师陈忆琳说。

春季学期，王征程将到宁夏开展实验，她是华东理工大学与宁夏高等研究院联合培养的首届全日制博士生。王征程说，在与企业共同做课题的过程中，她的科研视角发生了改变。“以前，我可能更关注数据怎么样，能不能出论文。现在我更多考虑，我的研究对生产实践有没有帮助，能不能落地，能否有示范作用。”

评价改革：从“写了什么”到“解决了什么”

从实验室埋头做实验、写论文、发论文，到企业聚焦“真问题”，解决真需求，学生们忙碌的重点变了。卓越工程师的评价标准也从“论文成果”转向“实际贡献”，从“写了什么”转向“解决了什么”。

此轮改革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学位法》，可以把解决工程实际问题作为学位评价的主要标准，聘请企业专家参与学位论文答辩和学位评定，支持工程硕博士以产品设计、重大装备等实践成果申请学位。

目前，全国已有60多名工程硕博士凭借实践成果成功获得学位。华东理工大学环境工程专业硕士闫善伊佳便是其中之一。他深度参与设计的一套烟气净化脱硝装置，已在连云港一家电热厂调试投产，预计每年可助力减排氮氧化物超4200吨。他以这项实践成果申请学位，答辩委员会一致认定其“解决了复杂工程问题，达到了培养要求”。

“2025年，我们有两位硕士生凭借实践成果获得学位。”张雪芹告诉记者，学院正在推动实践成果评价标准的进一步细化，目标是让以实践成果申请学位的比例能够逐步提高，鼓励学生用多种创新成果类型来申请学位。“博士同样可以用重大的工程实践成果作为申请学位的重要依据，这是改革的核心方向之一。”

企业的话语权在评价体系中显著增强。在华理，学位论文（实践成果）评审专家中企业专家占比超50%，答辩委员会主席可由外单位专家担任，企业导师有充分的话语权；在东华大学，评价机制上突出实践导向，将重大工程设计、新产品研发、关键装置研制等“三类十三种”实践成果纳入学位申请与评价体系，学位授予各关键环节企业专家比例不低于50%。

卓越工程师培养步入体系化新阶段

改革成效已初步显现。截至目前，全国通过校企联合模式招收培养的工程硕博士已近2.6万人。首届2000多名工程硕士已奔赴工作岗位，其中81%选择留在国家重点行业领域就业。这些学生在学期间已取得各类创新成果2500余项，包括工程实践类成果300多项、知识产权类成果800多项，其中大部分成果已在联合培养企业就地转化，实现了人才培养与产业创新的无缝衔接。

“我们首届工程硕博士专项毕业生在联培及相关领域就业率达100%。”张雪芹透露，学院正稳步推动招生规模提质扩容。

为推动卓越工程师培养组织体系的机制化建设，近日，教育部发布《卓越工程师培养认证标准》，完善工程硕博士产教融合培养机制。下一步，教育部还将以卓越工程师培养改革实践带动本科教育改革，试点本研一体设计贯通机制，同时支持各省聚焦区域产业发展需求，建设更多卓越工程师学院，让人才培养更好服务国家战略和区域经济社会发展。

头图为华东理工大学国家卓越工程师学院揭牌。校方供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