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4日下午,第48届世界技能大赛中国馆内,古籍修复体验区的长案前围满了驻足的观众。一张薄如蝉翼的泛黄书页平摊在桌面上,密密麻麻的蛀洞像岁月留下的细碎伤痕,包玥莹手持镊子,指尖稳得纹丝不动,正为一个针眼大小的窟窿贴上尺寸刚好的补纸。从读书时第一次拿起修复工具算起,她在这门古老技艺里已经深耕了十几年,是国家级古籍修复技艺传承人刘建明的得意门生。
中华典籍卷帙浩繁,沉淀着中华民族代代相传的智慧与生生不息的文化根脉。古籍修复作为图书保护的核心手段,被人们形象地称作给古籍“看病”,从事这份工作的修复师也被唤作“书籍医生”,这门特殊技艺更被誉为典籍的“续命汤”。“要让一本残破的古书重新恢复可翻阅的状态,前后要经过分解书页、揭书页、去污、配纸、制浆糊、修补书页、书芯装订等十几道大的工序,每一个环节都容不得半分马虎,需要修书人沉下心神、全神贯注。”
当天,记者体验的只是古籍修复诸多工序里最基础的补洞环节,案台上的工具却摆得满满当当:两支毛笔一支蘸清水、一支蘸纸浆,扇形羊毛刷用来轻扫书页上的浮尘污物,再配上不同弧度的镊子、不同尺寸的启子和压书用的铅砣,一套工具就把“补”这个环节的全部需求覆盖齐全了。
记者体验古籍修复。劳动报记者展翔 摄影
“补洞应该挺简单吧?把纸片贴上就可以啦。”记者不以为意,可还没等到上手,第一道门槛已经拦住了路。眼前这张不足A4大小的书页上,密密麻麻分布着200多个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窟窿,哪怕是经验丰富的修复师,一整天下来也只能补三四张,遇到破损严重的,进度还会更慢。
包玥莹告诉记者,旁人眼里重复单调的动作,实际上每一个洞都是全新的挑战。对修复师来说,最考验功力的环节当属选材:历经千年演变,纸张纤维千变万化。不同的古籍要用不同的纸来修复,麻纸、竹纸、皮纸等,每种都有独特之处。古籍修复想恢复原貌,需要根据古籍的年代、材质和破损情况,从海量材料中淘选颜色、材质、厚度最匹配的纸材。补纸厚了,书页边缘会凸起;补纸薄了,又撑不起早已酥脆的古纸纤维。浆糊的稠稀还要跟着纸张厚薄随时调整,手上动作要稳要慢,脑中判断却要快准清晰。
“古籍修复的理念是修旧如旧、补破不补字,要不影响文物鉴定。在修复过程中,还得遵从最少干预和可逆性原则。”包玥莹强调,哪怕只是一个针眼大的小洞,补纸的大小也必须刚好盖住洞口,边缘绝不多覆盖一毫米完好区域,这样才能让修复后的书页厚度无限贴近原件。未来遇到更先进的修复技术时,还要毫无损伤地把补纸完整取下。
记者展示自己修复过的书页。劳动报记者展翔 摄影
记者捏着毛笔蘸取纸浆,光是控制用量就卡了壳:蘸少了粘不住补纸,蘸多了又会留下浆痕。明明听清了老师的指导,可对着针尖大小的洞口,手还是忍不住微微发抖,生怕稍一用力就划破书页。好不容易涂完浆水,用镊子夹起补纸贴上去,本以为大功告成,老师一眼就指出问题——补纸边缘多出来了一毫米。
“哪里多了?看不出啊!”记者疑惑地举起书页放在灯光下,那一点几乎用肉眼难以分辨的多余边缘立刻清晰显现。“只多一毫米也不行?”记者试探着问,包老师不容置疑地摇了摇头,然后熟练地拿起镊子,指尖微动就把多余的纸片完整揭下。
在她的身旁,师父刘建明欣慰地笑了。“我带过的徒弟里,哪怕是天赋极高、非常勤奋的,也要5年左右才能出师。纤毫处见真章!古籍修复就是要在‘最小干预’与‘尽善尽美’间走钢丝,这是对文明的尊重,也是工匠精神所在。”
头图为国家级古籍修复技艺传承人刘建明指导记者修补书页破洞。劳动报记者展翔 摄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