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同济大学国家卓越工程师学院，一场硕士学位答辩持续了整整3个小时。7位评审专家轮番发问，问题尖锐：“你针对不同场景提出了不同方案，那甲方案为什么不能用在乙场景？差异的根本原因是什么？”

被追问的是该院电子信息专业硕士研究生王晓鹏。他提交的申请材料并非传统学术论文，而是一套已在中交集团真实项目中落地验证的“多场景交通路口信号灯智能优化系统”。最终，经答辩委员会全票通过，王晓鹏成为国家卓越工程师学院今年以实践成果申请学位的8名硕士之一。

破题毕业“唯论文”

“传统评价方式过度依赖学术论文，容易导致学生‘为发论文而发论文’，所做的研究与企业实际需求往往是脱节的。”国家卓越工程师学院负责人刘春坦言，这是改革的直接动因。

从更大的视野看，国家设立卓越工程师学院的初衷，正是要打破工程人才培养与产业需求之间的壁垒，面向国家重大战略和产业核心急需，培养真正能解决复杂工程问题的高层次人才。刘春介绍，同济大学自2023年成立学院以来，借鉴德国等制造业强国的工程教育经验，锚定“企业出题、学校答题、企业阅卷”的闭环机制，推动人才培养回归解决实际问题的本位。

制度的顶层设计也已就位。《中华人民共和国学位法》明确规定，专业学位研究生可以用专利、设计方案、技术报告等实践成果来申请学位。这意味着，告别“唯论文”不再是局部的探索，而是有法律支撑的制度性转向。

依托这一框架，同济大学构建了“X+1+1”实践成果评价模式。刘春解释说：“X”是可量化的支撑材料，可以是专利、设计方案、技术报告，也可以是高质量论文，不搞“一刀切”；第一个“1”是企业评鉴，由校企联合确认成果对企业的实际价值；第二个“1”是学术答辩，要求学生将实践工作提炼出符合硕士、博士层次的学术逻辑，不能停留在技能操作层面，必须具备理论深度。“标准并没有降低，而是把学术门槛砌在了真实工程的地基之上。”

真场景里练出真本事

王晓鹏的实践成果，正体现了这种“真场景”的淬炼。他的选题来自中国交通信息科技集团有限公司的实际项目，在两年的入企实践培养中，基于课题，企业提供了大量精准的交通数据、真实的运行场景——这些条件是校内课题很难覆盖的。他将深度强化学习这一前沿技术接入了企业提供的真实应用环境，最终形成了一套具备实际推广价值的信号灯优化方案。

“下午两点开始答辩，3个小时的时间里，3位学术专家提问偏重理论基础，4位企业专家注重技术、落地和前景，侧重不同，问得非常细致。”王晓鹏告诉记者，答辩刚开始有些紧张，但因为准备充分，又是来自企业真实课题，所以整个过程很顺利。“成果不水，我心里蛮踏实的。”王晓鹏说。

“我其实从本科毕业前就开始和企业导师接触了，研究方向很早就定了下来。”王晓鹏说。进入研究生阶段后，校内导师黄超帮他梳理技术路线、跟踪行业前沿，企业导师王晶则从行业工具、专利申报到方案设计全程指导，两位导师形成了紧密的互补。答辩现场，专家对技术路线的追问可谓严苛，“他们就是要逼着你把落地的底层逻辑真正讲透，不是把模型演示好看就能过关的。”王晓鹏解释道。

学生受益，企业认可

顺利通过答辩，王晓鹏也即将入职中交信科集团工作。企业导师王晶评价，他的成果源于企业真实的痛点，表现得到认可，留用是水到渠成的事。

对研究生而言，这种培养模式最大的价值是什么？王晓鹏感触颇深：“它能让我提前对未来的工作有清晰准确的认知，实现从校园到职场的顺畅衔接。如果只是埋头写论文，就算论文很出色，进入企业后往往还是要重新适应实际工作场景。我现在毕业就能上手，心里更有底气。”

刘春透露，今年选取的8名试点学生来自不同专业领域，企业方的反馈非常积极。明年，学院将在开题阶段就前置确定实践成果方向，并将改革覆盖至博士群体，特别是非全日制博士生。“我们采取的是‘小切口、大改革’的策略。希望通过典型范例把标准立起来、流程跑顺畅，在全国专业学位人才培养中形成示范效应。”

衡量工程人才的标准，终归要看解决了什么问题，而不只是写了什么文章。不用发表论文，也能毕业，同济大学这场答辩，用3个小时的严苛质询，为这句话写下了扎实的注脚。

头图为王晓鹏论文答辩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