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常说父爱如山——它从不巍峨张扬,只静默伫立,不言自身重量,却倾尽所有,将一整座山的支撑,稳稳垫在子女脚下。
近期,劳动报在官方微信发起父亲节主题征文活动,收到众多读者饱含真情的来稿。作者中,有正值中年的八零后儿女,亦有年近八旬、笔耕不辍的长者,还有身着戎装的年轻士兵。大家以账本、旧服务证、纪念手表、军功章为信物,打捞藏在岁月里的父爱。
父亲节当天,让我们一起来读懂父爱,回味独属于父亲的那份深情与担当。
泛黄的账本
作者:童晓
父亲的账本。受访者 供图
父亲这一生,都藏在一页页字迹工整的账本里。年轻时,为了生计,他练就了无需算盘,仅凭徒手心算便能精准得出答案的绝技,还写得一手漂亮的蝇头小楷。
他曾凭借一身本事入职央企驻上海办事处,当财务会计。那时,为了维持全家八口生计,父亲省吃俭用,自己从来舍不得多花一分钱。每日清晨,他都从乌鲁木齐路静安寺的家中出发,徒步一个多小时,前往中山南二路的单位上班。后来,受时代因素影响,父亲被下放至崇明长兴岛农场,薪资锐减,每月仅有四十余元生活费。可是,他从没把苦写在脸上。
在泛黄的账本上,父亲用蝇头钢笔字一笔笔写下全家的生活轨迹:左上角记着“哥哥自崇明返,姐姐自新疆归,妹妹自黄山来”的那些全家团聚的珍贵日子。字迹细而稳,像他走路的样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实了。
油盐酱醋、车票邮资、药费学费,连几分钱的零头都清清楚楚。他不写“爱”,可那全家八口,月支“一百廿三元六角二分”便是他最好的告白。
还记得1980年,为了我结婚的前期准备,他在账本上工工整整列下整个婚宴的桌席安排:谁坐主桌,谁陪远道而来的亲戚,谁照看年幼的孩子……连厨房烧水由谁负责,勿误上菜时辰都写得明明白白。那不是菜单,那是他一生没说出口的牵挂。
光阴荏苒,转眼父亲离开我们已经22年了。他没留下豪言壮语,只留下泛黄的账本、几行细密的字,以及那段每天徒步一小时的上班日常。然而,他勤俭自持的处世风骨,深深影响着我们。如今,我们下一代在各自岗位上勤恳务实、默默耕耘,这便是我们缅怀父亲最好的方式。
一只戴着Swatch的卡皮巴拉
作者:“80后”上海小囡Kim
戴着爸爸的表旅游的卡皮巴拉。受访者 供图
2025年的春节,我带着爸妈去澳洲旅游,未曾想到爸爸却再也没能和我们一起回来。当时太痛了,想和爸爸继续说话,也想证明他“活”过,便在小红书上开通了一个账号:“永远爱卷毛爸爸”。哎,我的卷毛爸爸,你真的太I了,本本分分的一个普通工人,上学、上班、下岗、再就业,然后退休。一想到你竟然这样默默地来、又默默走了,我真的不甘心。所以,哪怕是在信息过载的互联网上,我也想留下你,至少,嘿,这个叫陆培其的男人,曾在这个星球到此一游。
虽然你的人生很淡,但你的爱却很浓,化在生活里每个细节,和你有关的回忆太多。思索间,目光恰巧停留在床头的“戴着表的卡皮巴拉”,那就索性分享一下它吧。
这块Swatch,是我工作没多久送给你的,你一直带着,没电了自己换,橡胶表带断了就自己买替换装。后来,我想给你买块更好的表,你偏不要,就说最喜欢这个。在你走的那天晚上,我把这块表从你手上摘下来了。爸爸,以后就由我来替你保管吧。
卡皮巴拉也和你有关。在它特别火的那阵子,我的同事人手一只,我还有点失落呢!那天,妈妈和小姐妹出去玩了,我和你单独“约会“逛龙华会,正好看到有人在卖卡皮巴拉,便和你说了这件事。当时,你特别“霸总”地说:“爸爸给你买!”,还精心挑选了这只带鸡头帽子的卡皮巴拉(因为妈妈属鸡)。我当时开心得像3岁小孩。要知道,那时的我已经38岁,你也是个70岁的小老头了。
前一阵子,我刷到一个视频:一位老先生拿着一个甜筒,穿过马路快步走回自己中年女儿身边,只为给女儿吃第一口尖尖儿。我瞬间眼眶湿了。是啊,不管女儿多大,在爸爸眼里,永远是那个捧在手心的宝贝。你也是这样把我捧在手心里的。
卷毛爸爸,你走后,我就把这个表戴在了卡皮巴拉身上,放在我的床头,出国旅行时也会带着,就好像你一直在我身边陪着我。它像一座源源不断输送爱意的能量源,时刻提醒我,我曾被爸爸很细腻地爱过。而被这份爱意滋养长大的我,会拥有好好爱人和自爱的能力,勇敢地走好未来的每一步。永远爱你,卷毛爸爸。
父亲的服务证
作者:朱鋐硕,一个爱写作的奔八老者
爸爸的服务证。受访者 供图
我珍藏着一张父亲的服务证。
服务证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了,但父亲的照片依然清晰。他面容慈祥,目光坚毅,对未来充满了信心。这张签发于1969年的服务证,记录着岁月流年,承载着浓浓的亲情。照片上的父亲仍像年轻时一样,一遍又一遍告诫着我低调谦逊,仍在激励着我懂坚持、懂宽容,学会做人做事。
那年,我在皖南小三线厂工作,父亲随着巡回医疗队,恰巧也从上海来到了皖南。一个大热天,父亲请了假,一清早从驻地歙县山阳镇搭便车换班车,还步行十多里山路,临近傍晚才寻到位于旌德深山老林里的小三线上海星火零件厂。
八月的山区野外,太阳毒得能把人晒脱一层皮。经过一整天的颠簸,父亲衣衫全湿透了,背上的一只绿色军用水壶已经滴水不剩。豆大的汗珠不停滑落,他手上却依旧提着沉甸甸的西瓜。望着伫立在厂门口的父亲,看着他又热又累又渴的样子,我一阵心酸,忍不住泪眼婆娑。我突然想起童年时发高热,父亲也是这样顶着烈日背起我向医院跑,跑得气喘吁吁,跑得汗流浃背,在住院观察期间,父亲也是这样提着一个大西瓜伫立在病房门口,豆大的汗珠不住往下滴……
山风从我们身边轻轻拂过,月光淡淡洒在峰峦,漫山遍野的树木纷纷伸出树枝在“鼓掌”,一瞬间,我深刻感到自己成了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第二天一早,父亲要返回驻地,由于走得匆忙,竟将登记住宿的服务证遗落在我身边,那天是1975年8月16日。后来,父亲在单位又补领了一张服务证,这张旧的便一直留在我身边,走过近半个世纪。
父亲是九十多岁离开我们的,距今已有十四年,但思念经年未改。我时常追忆过往,细细品味独属于父亲的那份温暖。而这份绵长的念想,最终都寄托在这张老旧的物件之上。父亲的服务证在,就像父亲还在。
父亲的军功章
作者:武警上海总队执勤第五支队战士冯丞,大学生士兵
一枚世博会的军功章。受访者 供图
儿时记忆里,父亲的身影总是模糊。他常年在外执行任务,一年到头我只能与他相见一两次。客厅抽屉里的一沓奖状、数枚奖章,是我童年里关于父亲最清晰的念想。
抽屉最上层,静静躺着一枚配有绶带的奖章,年幼的我总对它满怀好奇。父亲平日里极少取出,我一遍遍缠着他讲述奖章背后的故事,他却只是淡淡一笑,不肯细说其中经历。那时,我只贪恋奖章透亮亮眼的外观,全然不懂这份荣光背后沉甸甸的付出与坚守。
去年,我下定决心报名应征入伍。在离家入营的前一晚,寡言内敛的父亲竟主动和我讲起奖章的由来。
那是2010年,上海世博会举办。父亲从安徽抽调至上海参与安保保障,专职统筹各处勤务,每日往返地铁站、码头等重点点位巡查值守,日夜连轴,丝毫不敢松懈。整场盛会历时近九个月,他全程坚守岗位未曾归家,凭借一丝不苟的履职圆满完成全部任务,荣立个人三等功。
“多学!当年我能做到,我相信你也能做到。”父亲把二十余年恪尽职守的经历,总结成了这一句嘱托。
踏入军营后,长期缺乏锻炼的我屡屡在体能训练中受挫,严苛规整的军营生活也一度让我难以适应。但每当训练疲惫、心生懈怠,我总会想起他的话,并提醒自己不忘初心。
这枚奖章也如同一位无言的长辈,时刻警醒我肩头的责任与使命。父亲以亲身行动为我诠释奉献的真谛,我也将带着这份沉甸甸的传承,在军营中磨砺筋骨、奋勇争先。
头图来源:图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