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骊歌轻唱的时节。2026年盛夏，高校毕业生即将挥别校园，奔赴人生新程。临别之际，校长与师长们的毕业致辞，向来是赠予学子的“最后一课”，字句间有深情祝福，也有深刻洞见。我们采撷了多所高校的毕业赠言，愿它们成为毕业生行囊中的精神给养，也为更多奋斗中的年轻人带去思考与力量。

复旦大学校长金力：

新的长征，接续奋斗

在2026年本科生毕业典礼上，复旦大学校长金力对4005名毕业生说，离开校园，同学们将经历一场从“温室”到“旷野”的迁徙。虽然前程终将光明，但是前路必有风雨。

“何以处之？唯有奋斗。”真正的问题是：如何奋斗？

奋斗不是内卷，而是自主选择的创造。金力说，复旦的自由，是赋予大家自主选择并承担其后果的权利，进而习得独立思考、自由发展、自主创造的意识和能力。“奋斗不等于忙碌或拼命，没有方向的劳碌只会导致内耗与异化。”在金力看来，复旦人的奋斗是不被裹挟的生活姿态，是向着心之所向不断成长的过程。我们相信，每一位复旦人都是独一无二的，或多或少、或大或小，都能做出独一无二的创造。

“奋斗不是攀比，而是链接大我的自洽；奋斗不是孤勇，而是交叉开放的合作。”金力提醒同学们，真正的奋斗，不是和别人赛跑，而是和自己对话，能走远的奋斗，从来不是一个人的绝地突围，而是打开边界、拥抱差异、彼此成就。

金力说，奋斗不是透支，而是保持节奏的韧性。“高考要冲刺，期末要冲刺，求职要冲刺。但人生是一场马拉松，想维持百米冲刺的节奏，可能会早早倒在半路。我们不必急于求成，急于拥有想要的一切。看似遥遥无期的成长，却在慢慢沉淀、慢慢蓄力，慢慢成就更好的自己。人生路漫漫，一切皆可期。”

在致辞最后，他说：“临行时的千言万语，化作一句话：母校不求大家立下‘毕业十年回来盖楼’的宏愿，只希望在座每一位踏实向前、回报安好。”

上海纽约大学校长童世俊：

看到自己立场之外的世界

上海纽约大学校长童世骏以中美两国探索“月之背面”的努力为例，点出人类长期存在视角局限。他谈到，即便人工智能日益强大，大学里那种彼此启发、共同完成的“有组织的学习”依然不可替代。他指出，人类最重要的学习方式之一，恰恰是能够看到自己立场之外的世界。

他说，如果教育的目标是对事物之“两面”有所学习，那么我希望，对上纽大的独特优势，你们都已经有了亲身感受。作为一所由中美两个大国合作创办、又坐落于上海这样一个国际大都市的学府，上纽大从一开始就希望，在那些塑造个人身份、国家身份与文化身份的重要议题上，能为同学们看见不同的面向，提供特殊的帮助。但从今天开始，这种由学校提供的悉心引导，将告一段落——或者说，它至多以别的方式继续存在。毕业之后，面对一个问题如何理解它的不同面向，将越来越取决于你们自己。

他希望毕业生们离开校园时，要带着自信，但也要带着谦逊。“请珍惜你们在这里学得的一切，但也始终对新的经验敞开心灵。让未来不断修正你们、拓展你们，也改变你们。让你们未来在人生所看到的世界的另一个面向，对你们在任何特定时刻所得到的认识,去进行验证、补充和提升。”

清华大学校长李路明：

在智能时代始终葆有人文的温度

清华大学校长李路明在本科生毕业典礼上发表题为“引领智能时代 开创美好未来”的讲话。“你们的成长岁月，恰逢人工智能飞速发展。”他表示，身处扑面而来的人工智能浪潮，同学们都是见证者、参与者，更有不少人已经成为推动者。许多同学惊叹于大语言模型的强大能力，满怀兴奋和期待；也有同学在变局之中感到焦虑和迷茫。“作为青年一代的佼佼者，在智能时代发挥什么样的作用、扮演怎样的角色，已成为你们这一代人绕不开的必答题。”

李路明提到，虽然大语言模型的编程能力已十分强大，但清华的理工科学生仍然要学编程，要让学生在掌握基本编程能力的基础上，成长为能够理解、驾驭人工智能并引领其发展的拔尖创新人才。“当越来越多的常规科研任务可以被人工智能高效完成，我们对颠覆性创新的渴求愈发强烈，激发原始创新的好奇心、想象力、创造力等品质也愈发难能可贵。”

“技术决定我们能走多远，人文引导我们走向何方。”李路明说，人工智能在为我们带来巨大便利的同时，也暴露出深度伪造、算法偏见、隐私泄露等风险，全球智能鸿沟存在扩大趋势。“希望你们把伦理道德贯穿技术创新与应用全过程，推动‘以人为本、智能向善’，让智能时代始终葆有人文的温度。”

北京大学哲学系主任程乐松：

在生活中完成“人间是否值得”的论证

北京大学哲学系主任程乐松的毕业致辞爆火网络，他先自嘲是“演技纯熟的老登”，又直言“我们都是这个无边内卷时代里无处逃遁的普通人。”他以哲学家特有的浪漫与思考，希望毕业生在今后的生活中完成“人间是否值得”的论证，在众声喧哗中坚定前行。

程乐松这样说道：我们正沉溺于飞速发展且将无情淘汰所有人的时代叙事，我们生出了难以自拔的焦虑与无力感，丧失了分辨能力和行动力。知识获取的极度高效的假象让我们成为一群在认知上极为吝啬的人，成了二手知识的接收器，不愿意亲自探索知识和反思问题；物质匮乏时代的终结，因为意义标签的泛滥而造成了价值的匮乏，不允许任何一件真实发生的事件没有意义的标签。意义是自我显现的，而非被刻意制造的，从人生到奶茶都要有意义让每一件事在看起来了不起的同时又显得毫无价值，我们在意义膨胀的时代不得不面对价值的空洞。关于社会性竞争的惨烈程度的想象性焦虑，让我们陷入了对失败的深切恐惧之中，在对正面反馈的过度预期中将所有的日常都当作失败人生的明证，进而沉溺于“开始真正的生活”的自我期许，而忘了我们实际上已经在生活之中了。

程乐松提到，“生活本来就需要容纳适度的混乱和未经筹划的意外，完全无序与高度精确的生活都是无法想象的。生活的无限复杂是相对于我们有限的认知与理解能力而言的，而且我们自己都无法全面掌控自身，又如何可能精确筹划生活呢？基于诚恳的自我认知，应该从内心出发允许一切发生。”

在致辞最后，程乐松表示，生活是葱茏的山谷、粗糙的地面，不是爽感丝滑的体验清单、抽象的成功人生地图。生命也不是与世界的交易，不存在被臆想出来的、付出与回报的等价交换机制。“人间是否值得，这不是一个可以移交给他人的判断题，而是你我需要在生活中完成的论证题。”

南京大学社会学院副教授陈昌凯：

哪怕再忙，也请按时吃饭

“年轻的身体是用来积蓄的，是用来陪你走很远很远的路的。”南京大学毕业典礼现场，社会学院副教授陈昌凯以足球赛事为切入点，向即将奔赴人生前路的学子送上温情叮嘱。

他直言，在学校里大家为了DDL熬红眼、为了pre焦虑到脱发，走出校门后这个世界也依然不会轻松——老板要效率，客户要方案，社会要成果。“但哪怕再忙，也请按时吃饭，不是那种边看电脑边扒拉两口的‘对付’，而是坐在餐桌前，认认真真地咀嚼每一口食物的滋味。哪怕再累，也请记得在深夜十二点前，把手机放下，把灯关掉，把世界还给世界，把睡眠留给自己。”

“年轻不是用来挥霍的。你的颈椎、你的脾胃，你身体上的任何部件，都只有那么一套，一定要且用且珍惜，因为坏了就没有原装的可以换了。”陈昌凯围绕“守护”这一主题，还谈到了心灵和热爱。他说毕业生即将走出校门，会发现世界的坐标系变了，总有人比你更快、更强、更顺利。他提醒大家，南大校训“诚朴雄伟，励学敦行”中的第一个“诚”字，就包含诚实面对自己局限、接纳自己不完美的意思。

他还建议毕业生保留那些看似“无用”的热爱：一首小诗、一段音乐、一本和专业无关的闲书。“正是这些纯粹的、不为了什么的爱好，构成了你之所以是你、而不是流水线上任何一个‘产品’的全部理由。它们是你被这个世界弄得灰头土脸时，可以躲进去喘口气的心灵港湾。”

头图为复旦大学本科生毕业典礼上，同学们记录下难忘一刻。劳动报记者 贡俊祺 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