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一直在整理祖父遗著,这成为我退休后的一项重要工作。
2025年,先祖父的残存五本日记,由上海大学出版社印制面世,恰逢先祖父诞辰130周年的纪念之年,真的是件快意人心的好事。
先祖父一生爱书、买书、教书、写书,“涉笔生花八十春”,对他来说是非常恰当的写照。我与先祖父共同生活三十八年,耳濡目染诸多事略,至今历历在目。
幼年时,我最好的游乐场就是先祖父不足十二平方米的朝北亭子间了。稍有空闲,我一定是钻到他房间,东张张西望望,或趴在他膝头上,缠着要他讲故事。小学二三年级时,我就已经会把他放置《新民晚报》的橱打开,把一大摞装订好的报纸拿出来翻阅。记得我最爱看的是漫画,有趣生动,会反复多次看!
先祖父每次都是不厌其烦地来招呼着我,任凭我的“缠绕”。但每天有一个固定的时间,是先祖父安静埋头书写的时段,晚上六点至九点多,批改学生作文,看阅书籍,续写日记。当时他已经是六七十岁的老人了,可是每天的功课是无一例外要做的。
我就是从那时开始认识到书写和阅读的重要性的。
我的工作是美术教育研究和绘画创作,虽然隶属文化艺术类,但算是“隔壁邻居”吧。虽说从识字起,先祖父就叮嘱我学写日记,可我并没有继承他每日写日记的习惯,我对此丝毫没感到兴趣。
退休后,我开始逐步接触先祖父喜爱的领域,慢慢学习着;竟然也主编了《郑逸梅友朋书札手迹》《郑逸梅遗印集》,编辑了《艺林人物琐记》《珍闻与集藏琐记》,并为《三国闲话》画插图32幅,为《花果小品》画插图十几幅,在《郑逸梅友朋尺牍·郑逸梅家藏尺牍》的编辑中担任第二编者等等,在十年中陆续出版整理先祖父书籍19本(套),这些成绩,笔者颇有点沾沾自喜。
此次《郑逸梅日记》出版,首先要感恩于张伟老师,他提议在《海派》的创刊号上首次发表先祖父的日记,梁颖先生做释文,并得到子善教授的首肯。
其次,上海大学出版社黄晓彦副社长与我签约此书的出版合同,祝淳翔先生孜孜不倦地做了三十多万字的录文并注释。先祖父每天工作后,晚上时间有限,因此日记书写比较潦草,许多字迹难以辨识;祝先生一遍遍核对研究,其时整五本日记已经录释完成,但是祝先生仍然常常会需要我把原文拍照给他,再次确认!严谨认真的态度着实让我感动再三。
日记有章可稽,至少有一千多年历史。清代张荫桓认为西汉已有出使日记,称“陆生(陆贾)使越,苏武使匈奴,张骞寻河源,陈汤、甘延寿定郅支,博征约记,史佚之耳”。俞樾则推溯于东汉,认为马第伯的《封禅仪记》,就已逐日记叙泰山之事,导日记之先河。中国古代,写日记的有王安石、曾布、欧阳修、黄庭坚、张礼,特别是南宋的陆游、范成大,他们的日记早已成为文学异葩,驰名海内外。延至近代日记已进入鼎盛时期,如林则徐、俞樾、翁同龢、王韬、鲁迅、胡适等人的日记都是学者们热衷于研究的课题。
纵观先祖父的五本留存日记(三本毛笔、二本钢笔),不过是记载些日常琐事,友朋往返,一介文人书生与兴趣爱好而已;但可以窥豹一斑,更深入了解先祖父交往的友朋和事略。
愿此日记能够引起学术界垂注,读书人追崇,将是非常贴切地对先祖父诞辰130周年的纪念了。
藏书票两枚,青年版画家、大学教授徐增英设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