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人喜欢吃粽子,我家也不例外。母亲是宁波人,会包家传的三角粽和小脚粽。每当端午节来临,她总要去南货店或菜场买箬壳和新鲜的粽叶,放在清水里浸上一天,然后用开水泡一下,她说,这样粽叶就不容易碎。
包粽子手势非常要紧,母亲手势好,粽子只只包得一样大小,而且包得又紧又实。然而,最妙的是煮粽子,这个过程让你垂涎于清香缭绕间,吊足了胃口。可是“心急吃不得热粥”,煮粽子一定要用文火闷上五六小时,把粽子上下翻过一遍,火候到家,才可能糯得把牙齿都粘下来。
那时,家里煮粽子都是闷过夜的,一觉醒来,满屋子都是粽子清香,更不用说吃到嘴里的感受了。从小到大,每逢端午节,我们都享用母亲的三角粽、小脚粽,直至成家立业了,她仍不忘用粽子让我们解馋。
到地处金山的上海石化工作后,出于对粽子的喜欢,特别关心名气很响的枫泾粽子。早几年,枫泾古镇的粽子摊点犹如点点碎金,如今,据媒体报道,古镇内售卖粽子的商户已达八十多家。还有一种说法,在古镇界河边的粽子店铺已有一百多家,假如直接去那里挑挑拣拣,眼睛都会挑花的。
近几年,我因工作关系,经常去枫泾古镇,顺便买些粽子,虽说喜欢,可并不挑剔,只要看得上眼就行。屈指数数,曾买过吴家粽子、程大妈粽子、叶聚兴粽子等等,据说美娟、水乡阿婆的粽子味道也不错。在近十年里至少吃过七八家枫泾粽子,但除了嘉兴的五芳斋粽子外,吃得最多的还是数蔡阿婆粽子了。
她家粽子独门技艺已传承六代。说起与蔡阿婆粽子有缘,起初是看到一个她包粽子用箬壳的短视频,这种棕色的箬竹叶包的粽子,具有特殊清香,原来她家包好的粽子也是三角形的,这恰恰是我母亲在世时,每年包粽子喜欢用的材料和包好的形状。
枫泾粽子也是很有些来头的,早在南宋时期,先民就已把糯米与五花肉裹进箬叶。传说明朝嘉靖年间,浙江巡抚胡宗宪派俞大猷围剿入侵的倭寇,取得大捷,得胜返回路过枫泾,恰逢端午佳节,枫泾老百姓拿出家里的粽子慰劳将士,这成了枫泾粽子最早的记载。
后来,当地已传至第八代的丁家粽子,用丁蹄的黑猪肉来包大肉粽,又用六月香酱油拌料提味,这一秘方几经辗转流落民间,成了大家共享的技艺。不仅如此,如今,每个差不多有半斤的枫泾肉粽个大料足,用料十分讲究,选用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被糯米紧紧包裹,煮熟后肉香、米香、粽叶香交织,令人回味无穷。
除枫泾外,上海比较出名的粽子还有王家沙、沈大成、广利等有点年份的品牌。我去松江泗泾古镇游玩,特意去附近的广利粽子店,买几十只粽子送人。广利粽子的掌门人也是一位老太太,与枫泾蔡阿婆一样,还在“指点江山”发挥余热。她家的粽子用一肥一瘦两块冷鲜肉,扎粽子用香梗米稻草,这与蔡阿婆家是不一样的。
现在,粽子早已不是时令美食了,一年四季随处都有卖,连在淮海中路我父亲家附近的几家食品店,近几年也开始出售粽子了,有的虽然卖得有些贵,但我平时走过路过,看见那里也有排队购买的现象,或许这就是品牌效应吧。
我曾参加在枫泾新元村举行的稻米丰收节,这个丰收节的压台戏是包粽子比赛。与我同往的金山几位作家单独组成一个竞赛小组,潘兄迎难而上,有点手忙脚乱,最终还是在一位新元村大姐帮助下,勉强完成赛事。赛后一只五花大绑的粽子,成了我们调侃的对象。
写到这里,不由想起两句金山竹枝词来:“寄将角黍安红豆,万种相思一寸缄。”古人把粽子称作“角黍”。是的,端午节,粽香飘万家,这是家家户户在寄托对亲人的思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