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水果摊主会不会是骗子”到“这是他应得的”，三年过去了，手握着一审判决书的水果摊主小游先生不仅获得了300万房产，更赢得了舆论的支持。而“意定监护”也随着这起案件被公众所知晓。
根据《民法典》的规定，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可以与其近亲属、其他愿意担任监护人的个人或者组织事先协商，以书面形式确定自己的监护人，在自己丧失或者部分丧失民事行为能力时，由该监护人履行监护职责。监护人的职责是代理被监护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保护被监护人的人身权利、财产权利以及其他合法权益等。
“某种意义上说，‘意定监护’能够被更多人群接受，要感谢上海这位赠房给水果摊主的老人。”该案代理律师，观韬中茂律师事务所权益合伙人高明月说。
《2022年度国家老龄事业发展公报》数据显示，截止至2022年年末，全国60周岁及以上老年人口占总人口的19.8%。“意定监护”或许能为鳏寡孤独者在日常照护、大病治疗、临终关怀等方面作监护兜底保障，但是在推进过程中，还有多重考验。
“他对我好，我想将监护权和财产给他”，引发两起诉讼
2019年，经过多方打听，88岁的上海老人马老伯找到了普陀公证处，做了《意定监护协议》和《遗赠扶养协议》的公证，那时候他的想法很简单，“小游对我好，我想把监护权和房产给他。”后来，“300万房子送楼下水果摊摊主”成为轰动一时的事件。
2021年底，在小游先生一家人的陪伴下，老人安详去世。但两场诉讼围绕着老人的监护权和遗产展开。
2021年2月，老人的妹妹向宝山区人民法院提出民事诉讼，申请认定老人无民事行为能力，要求法院判决确认经公证过的“意定监护协议”无效。2022年12月7日，上海宝山区人民法院作出民事裁定，驳回老人妹妹的诉请。
在之后的“遗产争夺战”中，水果摊主小游是原告，被告是老人的妹妹和外甥等人，请求判令老人的房产、存款等归其所有。
宝山法院审理后认为，老人与水果摊主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真实有效，水果摊主也确实负责了老人吃穿住用行、医疗、养老等义务，在生活上给予照顾，精神上给予慰藉，因此要尊重老人的意愿和其所享有的财产处分权，对涉案遗赠扶养协议的效力予以认可，将房产、财产等判归水果摊主小游所有。
在水果摊主的代理律师高明月看来，老人用签订意定监护协议和遗赠扶养协议的方式托付晚年，他的选择不仅尊重了内心的真实意愿，更得到了法律的确切支持和尊重
监护困境群体对意定监护需求增加
“水果摊主这起案件的判决，就像一道光，温暖了很多人，也让更多人对‘意定监护’有了信心。”高明月律师告诉记者，随着中国老龄化日益严峻，失能失智、独居、空巢老年人数量上升趋势，家庭的空巢化、核心化、小型化趋势持续，处于监护困境的老年人数量不断上升，作为家庭监护和公共监护的有益补充，意定监护或许能成为部分老年人新选择，实现老有所依。
日前，民政部社会福利中心、北京市老龄协会发布《老年人监护问题研究报告》，针对1611名老年人开展的调查数据显示，接近80%的老年人担心将来可能出现的生活照护问题，以及突发疾病或遇到意外情况时没有子女或配偶在身边，无人料理紧急医疗救治、身后事等相关事务。
“在意定监护业务开展过程中，来咨询的80%左右为老年人。”上海一位资深公证员告诉记者，目前业务量出现了明显增长，“尤其是在水果摊主事件之后，越来越多人开始了解意定监护，来咨询。”
除了老年人，丁克家庭、独自在沪打拼的年轻人也有意定监护需求。“比如，有些年轻人担心自己一个人在上海生活，万一生病了需要做手术，谁能给我签字？他们会委托给自己关系亲密的朋友。”该公证员指出，意定监护遵循最大程度尊重被监护人的真实意愿”和“最有利于被监护人”两大基本原则，保护被监护人的人身权利、财产权利以及其他合法权益，让孤独的老人、缺乏安全感的年轻人有了一道能保护他们权益的法律之光。
保障尚不健全，业内人士呼吁加强监督
当水果摊主被马老伯选中作为监护人和遗产受赠人时，他被推到了风口浪尖。本来已经持续多年、习以为常的照顾却要一一记录下来，摊主每天写“照顾日记”发到互联网平台上，自证“我真的在照料”和“我是个好人”。
就像此案中各方当事人饱受质疑和困扰一样，意定监护制度在具体执行过程中也存在着困境。
“很多老人来做意定监护咨询时发现，他们找不到合适的意定监护人。”该公证员表示，由于意定监护大多涉及到财产处置，很多人担心因此引发纠纷而不愿意承担意定监护的职责。
此外，在找到意定监护人之后，还面临着由谁来监管监护人的问题。业内人士指出，目前我国采用的是事后监督的方式对意定监护作出规制，也就是说只有当意定监护人实施了严重侵害被监护人合法权益的行为时，法院可以根据有关个人或组织的申请，撤销该监护人的资格。“事实上，在我们办理监护公证案件中，很少有设立监督人的。只能是赌‘我选的是个好人’。”该公证员说。
因此，业内人士指出，对意定监护要有配套监督制度，落实监督意定监护人执行监护事务、调查意定监护人的执行情况、处理紧急情况，包括申请撤销意定监护人、重新指定意定监护人等。
对于财产保护方面，高明月律师建议可以实施独立财产管理，形成事实财务监督。比如，老人可以事先将财产委托给其他人或者信托机构等，合理规划财产使用内容和范围，监护人在使用财产时向独立的财产管理人进行申请、报备，来保障财产安全。
头图来源：图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