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5日下午，第31届上海电视节“白玉兰飘香”国际优秀电视节目展播活动在上海美术馆举行。巴西电视剧《女奴》放映结束后，一个熟悉又久远的名字重新回到上海观众面前：伊佐拉。
当主持人宣布剧中女主角伊佐拉的扮演者卢塞莉亚·桑托斯来到现场时，观众席中立刻响起欢呼声。她一路小跑着登台，向台下挥手，并用标准的中文说出“你好！”这一刻，银幕内外的时间仿佛短暂重叠。
黑白电视机里的伊佐拉，40年后走到了面前
“能够在这么多年之后，再一次来到中国和观众们见面，我觉得非常非常幸福，很高兴来到上海这么美丽繁华的城市。”卢塞莉亚·桑托斯说。
对许多中国观众来说，站在台上的并不只是一位巴西演员，而是40多年前一家人围坐在电视机前共同守候过的夜晚，是黑白电视机里缓慢展开的异国故事，也是中国观众关于巴西、拉美、译制剧和早期电视时代的集体记忆。
《女奴》原名《Escrava Isaura》，由巴西环球电视台于1976年推出，改编自巴西作家贝尔纳多·吉马良斯的同名小说。全剧共100集，故事发生在19世纪巴西帝国时期，围绕一名名叫伊佐拉的女奴展开。伊佐拉皮肤白皙，她受过教育，性格温柔，却仍在法律和社会身份上被视为奴隶。她被困在庄园制度和奴隶制度之中，也被庄园主莱昂西奥的控制、占有和迫害所包围。她渴望自由，渴望作为一个人被尊重，而不是作为财产、欲望对象或等级秩序中的附属品存在。
1984年，《女奴》登陆中国电视荧屏。那是彩色电视刚刚开始普及、大多数家庭仍使用黑白电视的年代。外国家庭剧、爱情剧、历史剧对于中国观众而言，仍带着某种新鲜而遥远的光晕。每到播出时间，许多家庭守在电视机前，等待伊佐拉的命运继续展开。她的受难、忍耐、逃离与抗争，牵动着那一代观众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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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塞莉亚·桑托斯为观众签名。上海电视节组委会供图
一位巴西女性角色，走进中国家庭的情感生活
《女奴》的特殊之处，在于它作为一部典型的通俗剧，有着强烈的戏剧冲突、鲜明的人物善恶极具辨识度的女主角形象，但它并不因此显得浅薄，而是通过通俗剧最易被接受的叙事方式，把自由、尊严、反压迫等主题传递给了不同语言和文化背景下的观众。
彼时，在中国电视观众刚刚打开视野、开始接触更多外国电视剧的年代，伊佐拉成为许多人了解拉美的入口。他们或许未必熟悉巴西帝国时期的制度结构，也未必能够准确分辨奴隶制、殖民历史与种族秩序之间的复杂关系，但他们能够理解一个人在压迫面前对自由的向往，以及弱者在命运缝隙中争取自身位置的勇气。
卢塞莉亚·桑托斯的重要性，也不能只用“她演过伊佐拉”来概括。她通过一个角色进入了中国观众的集体记忆，并在此后持续与中国文化交流发生联系。
《女奴》在中国播出后，卢塞莉亚·桑托斯曾获得中国电视金鹰奖最佳外国女演员奖，成为中国电视文化史上颇具象征意义的人物。当中国观众透过电视机看见远方，这位巴西女性角色也由此进入了中国家庭的情感生活。
重温经典，也是通过经典重新解读时代
当天的映后交流中，卢塞莉亚·桑托斯回忆道，《女奴》是她作为舞台剧演员出身后拍摄的第一部电视剧。彼时，她和整个主创团队都没有预料到，这部巴西电视剧有一天会来到地球另一端，并在中国掀起收视热潮。
谈到伊佐拉为何打动中国乃至世界观众，卢塞莉亚·桑托斯认为，观众从这个角色身上看到了受压迫者对自由的向往，以及敢于斗争的勇气。“她身上具备浪漫主义作品中最典型、最美好的女主角特质。她有着非常坚韧的意志，不管面对怎样的困境，她都能够忍耐，并且不断斗争。在我心目中，她就是一个完美的形象。”
自然，作为一部诞生于20世纪70年代的电视剧，《女奴》不可避免地带有其时代痕迹。伊佐拉之所以能迅速获得观众的同情，除了她所承受的不公，也与角色设定中“白皮肤女奴”“受过教育”“纯洁温柔”等特征有关。
今天当我们重温这部作品，会发现它仍能在多年后引发新的思考，比如为什么某些受害者形象更容易获得观众的同情？电视剧如何呈现奴隶制中的黑人主体？女性角色的反抗，是否最终仍然需要通过爱情、道德纯洁和牺牲精神来完成？
电视剧《女奴》展播现场。上海电视节组委会供图
与经典剧集的重逢，已融入市民文化生活
放映当日，短暂交流结束后，许多观众纷纷走上前，向卢塞莉亚·桑托斯索要签名、合影。今年69岁的周阿姨与卢塞莉亚·桑托斯同龄，也是40多年前守在电视机前追过《女奴》的观众。看着手机里的合影，她感叹道：“没想到过了40年还能看到这部剧！她已经快70岁了，还是这么漂亮！”
周阿姨小心收好“伊佐拉”的签名，又招呼同来的朋友一起去看展。对于住在附近的她们来说，来上海美术馆参加惠民放映，再顺道去参观展览，已经成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与经典剧集的重逢，并没有仅仅停留在怀旧的情绪里，而是自然融入到了今天上海市民的公共文化生活之中。
从一部1970年代的巴西电视剧，到1980年代中国家庭的电视记忆，再到今天上海电视节的线下展播，《女奴》的旅程跨越了语言、地域、制度和媒介。电视机早已从黑白变成高清，观众的观看方式也从客厅转向线上平台和流媒体。但当“伊佐拉”再次出现，许多人仍会想起那个曾经为她感动的夜晚。
这或许正是电视剧最动人的地方：它曾经准时抵达千家万户，也会在多年以后，以另一种方式重新敲门。
头图为电视剧《女奴》展播现场。上海电视节组委会供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