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7日,上海文学馆将正式向公众开放。这座位于虹口区江西北路与武进路口的新馆,由一座主馆和三栋优秀历史建筑组成。对上海而言,它是新的城市文化地标;对读者而言,它也像一幅长卷:推门进去,看到的不只是鲁迅、茅盾、巴金、丁玲、夏衍等文学巨匠的足迹,也是一座城市如何在文学中被不断理解、书写和更新。
“我们巴金故居的馆训是巴老的一句话:‘把心交给读者’。在我看来,这也应当成为上海文学馆的重要精神。”巴金故居常务副馆长周立民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因此这是一座为文学爱好者而建立的场所。”
上海文学馆左翼展区。劳动报记者颜筱依 摄
五个展厅读懂上海文学的五重关系
上海文学馆常设展陈分为“时光”“左翼”“都市”“光影”“世界”五大展区。据周立民介绍,展陈大纲自2023年9月左右启动讨论,最初由数位学者和工作人员共同参与。讨论过程中,策展团队反复扣住几个核心关系:上海文学与城市历史发展的关系,上海文学与时代的关系,上海文学与世界交流的关系,以及文学在戏剧、电影等领域的延伸传播。
“时光·上海”是全馆通史开篇。展区从古代江南文脉写起,呈现上海从华亭、松江府到上海县的建制演变,也通过“上海24小时”等展陈方式,把文学文本放回外滩、苏州河、四川北路、南京路等城市空间中。周立民特别提到,上海文学与这座城市的历史紧密相关,尤其1843年开埠以来,上海在教育、出版、思想意识等方面与世界同步,这决定了上海文学在中国文学中的重要地位。
“左翼·上海”则呈现上海作为中国左翼文艺运动大本营的历史。展厅从《新青年》、亭子间创作、左联成立,到抗战救亡和人民文学,梳理上海文学的红色脉络。周立民提醒,今天回看左翼文学,不能只用固定标签理解它。在当时,左翼是先进的思想文化潮流之一,也是一种先锋意识。展厅中大量木刻、报刊、书籍和视觉设计,正呈现出这种思想与艺术上的现代性。
与左翼展厅并列成为重点的,是“都市·上海”。周立民认为,上海是中国都市文学的引领城市,因为上海本身就是中国都市现代化的重要前沿。从晚清小说、报刊出版,到30年代海派文学,再到新时期以来的伤痕文学、反思文学、知青文学、寻根文学、先锋文学,上海始终与时代节拍相连。展厅中,无轨电车、洋房、咖啡馆、石库门等城市意象,与施蛰存、戴望舒等作家的作品互相映照,展现多元化都市文学与美学。
在这里也可以直接阅读鲁迅的作品。劳动报记者颜筱依 摄
从“玻璃柜里”走出来的文学
周立民说,博物馆有时容易让人产生距离感:黑暗的展厅、封闭的展柜,还有静默的文物,制造出一种庄重却不易亲近的氛围。上海文学馆试图改变这一点,因为文学的气氛应该是“自由自在的”,应该更接近阳光、蓝天、白云。因此,除数字展厅因技术需要控制光线外,许多展厅都尽量打开空间,让观众能看到窗外,也能感受到馆址周边真实的文学地理。
这种“打开”不仅是空间上的,也是使用方式上的。馆内设置了海上书房、奔流书屋、马兰花绘本馆、巴金图书馆文学杂志阅览室、数字展厅星光厅、数字阅览室等多个阅读与活动空间。展柜中陈列的是珍贵文献与藏品,展厅里同时也配置了大量可供翻阅的书。“如果谈鲁迅作品,却没有真正读过鲁迅,只听别人转述,那并不是鲁迅的原汁原味。因此,上海文学馆希望观众不只是看展,也能阅读。”
其中,奔流书屋位于“左翼·上海”展厅内,名称来自鲁迅、郁达夫1928年合编的文艺月刊《奔流》。这里汇集鲁迅、茅盾、丁玲、萧红、艾青、张天翼、蒋光慈、柔石、瞿秋白等重要作家的经典著作,并通过数字化交互形式展现20世纪2、30年代中国左翼文学的创作风貌。巴金图书馆文学杂志阅览室则聚焦巴金作为编辑家的成就,公众可以在这里了解他与《收获》等文学杂志之间的深厚关系。
上海文学馆再现了上海外滩的海关大楼钟楼。劳动报记者颜筱依 摄
一座“没有边界的”文学馆
“无界”,是周立民反复提到的关键词。首先是打破文学馆与读者之间的边界。博物馆当然具有教育功能,但上海文学馆更希望与读者交流、共融,让读者觉得自己也是馆的主人。未来,馆方还考虑建立机制,开放部分空间,让文学爱好者、读者申请组织活动。“专家可以被邀请,读者也可以成为空间的使用者和创造者。”
其次,是打开展厅与城市之间的边界。上海文学馆所在区域本身就有丰富的文学史痕迹。周立民提到,馆址附近曾有施蛰存等人活动过的水沫书店旧址,也与天马书店等文学出版空间相邻。左联五烈士纪念刊物《前哨》的印刷、转运和分发,也与这片区域相关,令人惊叹文学馆所在的街区本身就是一部可以行走的文学史。
在二楼星光厅,文学馆还打造了可交互的文学地图,立体呈现上海文坛群星荟萃的图景。周立民希望,未来如果能把全市作家故居、文学活动重要地点连成一片,“那么我们的上海文学馆就不是这15000平方米了,那就是整个上海都是上海文学馆。”
这些空间共同指向一个目标:让文学不只停留在课堂、研究论文和纪念叙事中,而是重新进入公众生活。正如周立民所说,文学与个人心灵息息相关,如果文学永远只在殿堂里,那就不是文学真正的样子。
从2012年建设巴金文学馆的提案被提出,直到2026年上海文学馆正式向公众开放,上海文学馆历经了14年推进。如今,它终于将门正式打开。未来,读者会如何使用它,城市会如何回应它,它又能否在不断调整和生长中,成为一座真正“把心交给读者”的文学馆?我们期待着一个答案。
头图为新落成的上海文学馆外景。劳动报记者颜筱依 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