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被我看到这个文档是人写的，我肯定批评。”近日，在第十八届中国企业家商界木兰年会上，钉钉创始人兼CEO陈航的一番表态冲上热搜。

他公开宣布，自己掌舵的1400余人规模的公司已明令严禁员工人工撰写文档，甚至开会不允许员工手写笔记，会议纪要、待办跟进等事项全部交由AI自动生成。这场近乎激进的管理实验，不仅打破了职场人习以为常的办公习惯，也引发了AI时代职场效率与价值的争议。

观点一

AI打破文档本位的组织惯性

在陈航的公开表述中，此次新规的核心，并非否定工作记录的价值，而是打破长期以来职场中形成的“文档中心主义”惯性。在不少职场场景中，文档撰写、格式美化、多层级汇报流转，逐渐异化为“工作产出等同于文档数量”的误区，甚至出现了“为写文档而写文档”的无效内耗。

一位在互联网公司工作的产品经理是这一观点的支持者，他表示，自己以前每周要花半天时间写周报，绞尽脑汁把一行代码的工作量润色成一段文字，生怕领导觉得自己不饱和。“如果换成AI自动抓取我的工作流数据生成报告，我反而轻松了，大家只看结果，不用再卷修辞了。”

“从行业发展来看，AI工具确实能重构信息传递的链路。” 国内企业管理领域观察者张凯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传统办公模式中，企业内部的信息传递，往往需要经过多层级的文档整理、汇总、汇报，而AI可以直接将会议讨论的核心内容转化为结构化的纪要与待办事项，大幅缩短信息流转的链路，也让原本依赖信息差形成的冗余组织环节得到优化。

在支持者看来，AI工具确实能把人从这类重复性劳动中解放出来，让人有更多精力聚焦核心业务。

观点二

强制推广背后存适配难题

不过，这种模式在真实职场场景中落地，也面临着诸多现实挑战。记者从多位不同行业、不同岗位的职场人处了解到，对于这一“强制执行”的办公模式，不少人表达了对落地适配的担忧。

“技术岗的同事对新工具接受度很高，但我们行政、后勤这类职能岗，日常工作多是细碎的流程性事务，原本手写记录、简易文档留存的习惯，突然被一刀切的新规打破，反而要额外花时间适配工具。”有企业员工在脉脉上留言，身边不少同事都遇到了类似的问题，甚至有人为了规避禁令，私下偷偷留存手写记录，反而增加了额外的工作量。

与此同时，技术层面的局限性也成为落地的一大阻碍。有实测反馈显示，当前AI工具在多人交叉发言的场景中，语音转写容易出现内容串行，对手写涂鸦、简略思路的识别也存在偏差，偶尔会出现关键信息遗漏的情况。一项覆盖450余家企业、12万余名从业者的行业调查显示，即便超九成受访者日常使用AI办公工具，但其带来的实际效率提升不及预期，部分场景中，员工需要花费大量时间对AI生成的内容进行审核、修正，反而形成了新的工作负担。

观点三

AI时代，应厘清人与工具的协作边界

值得探讨的是，陈航虽然禁止“写文档”，但允许甚至鼓励用“白板”讨论。他解释说，白板书写是人类最自然的沟通方式，随意的涂鸦能快速传递想法。言下之意，AI负责的是“记录”和“整理”这种非创造性劳动，而人类依然掌握着“思考”和“碰撞”的权利。

人力资源管理专家盖雅普森在公开评论中表示，并非所有文档都适合交由AI完成，工具类、模板类的常规文档，确实可以借助AI提升效率，但总结、规划、战略推演这类认知类文档，必须由从业者亲自思考、撰写。“写文档的过程，本质上是深度思考的过程，是把模糊的直觉、零散的想法，转化为理性、可落地的方案的过程，AI可以辅助，但无法替代这个核心的思考环节。”

记者采访中发现，多数职场人对AI办公工具持开放态度，但普遍认为，一刀切的强制推行并非最优解。“我们不拒绝AI带来的效率革命，但也不能为了追求效率，抹杀了写作背后的思考价值。”业内观察人士郝智伟表示，真正高效的AI办公，不是一刀切地“全替代”，而是厘清人与技术的分工——让AI接管重复性、机械性的劳动，让人回归创造性、深度性的思考，这才是技术革新真正的价值所在。

头图来源：图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