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9月22日，姚连英老人与世长辞，享年95岁，一个陪伴她80余年的花瓶捐赠给了普陀区档案馆。为何一个小小的花瓶有着如此重要的历史价值？记者日前探访获悉，这个花瓶见证了一位纱厂女工在隐蔽战线的奋斗往事。姚连英女士和先生陆文才一起上演了一出堪比电视剧《潜伏》的故事，那个花瓶凝聚了姚老及爱人并肩作战在隐蔽战线的点点滴滴，这是暗夜中的无声誓言，也是困顿中的毅然坚守。

小小纺织女工

不知何为“剥削”

今年9月，由新加坡艺术家何锐安、策展人陈玺安共同策划的艺术纪录片《线织世界》首映及《无光之火（第三季）——几个一百年》新展在上海纽约大学当代艺术中心举行，其中上海纺织博物馆提供了大量的史料和文献支持。在该展中，有一段对谈影像，是姚连英老人逝世前接受采访的珍贵画面。

在影像中，姚连英讲述了她在12岁因家里条件困苦，想找份活儿干。“当时上海滩上很有名的大成印绸厂（上海第七印绸厂前身）在招工，但他们只要熟练工。”那时，姚连英还是个孩子，没有工作经验，她就去偷学。生性机灵好学的她很快通过测试进入了工厂，可每天15小时的工作让她不堪重负。

在工作时期，大成印绸厂的地下党组织关注到了姚连英，让她去女青年会读书。姚连英自述：“当时自己一来没有文化，二来也不知道如何翻身做主人，前路看起来都很迷茫，直到在上课的时候，老师讲到了什么是剥削。”80多年过去，姚连英依然记得当时老师的讲述，“老师说一个人不做事，别人做工养他，他赚了很多钱，这就是剥削。”

她开始“潜伏”

淡褐色的花瓶珍藏一生

1946年初，姚连英正式成为党组织的一员。“1946年五一节前，绸厂地下党发动工人举行罢工，提出争取8小时工作制、每周休一天等条件。作为新党员的我，代表工人同老板谈判。我那时个子瘦小，但敢说敢为，连老板看到我都‘买账’。”谈起当初那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儿，姚连英依然很自豪。

经过种种磨炼，1947年，组织安排姚连英担任党小组长。当时的印绸厂地下党为提高战斗力，在沪西长寿路一处亭子间悄悄组织了学习。不久，党组织将一台用于印刷宣传品的油印机交给她，为了安放油印机，她在家中搭建了一个隐秘的阁楼。也是在那个时候，她开始了隐蔽战线的工作。“为了应对紧急情况，我们约定好暗号——窗台上的花瓶是空的，表示情况正常；如果花瓶里插花了，表示有危险……”一场不见战火硝烟却更加残酷的生死斗争，随着姚连英娓娓道来，让现实版“潜伏”真实再现。

1948年3月中旬，上海地下党的一位负责人被逮捕，还被搜到一份上海地下党组织的名单，一场按图索骥的大逮捕开始了，大成印绸厂几十位地下党员在厂中相继被捕。而姚连英也被组织安排撤离上海，在上海周边活动。“那时我没想到自己的安危，而是立即转头回家，把油印机和印刷品、书报资料都烧了。”当天夜里，姚连英先和当时地下党负责人陆文才（之后两人结为革命伉俪）汇合，在一位女工友家躲了一夜后，乔装成新婚夫妻，以省亲为由隐蔽在浙东乡下。直到大逮捕过去一个多月后，姚连英才在党组织的安排下重返上海。

不久，组织上安排姚连英和陆文才继续假扮夫妻，掩护陆文才开展工作。“临近解放，反动派的行动变得更加疯狂残酷，为了保证安全，这个伴随着我一路逃亡的花瓶就成了我们的暗号。”姚老回忆，每当党组织来家里开会，自己都会把这个花瓶放在窗台上。与会同志只要看到花瓶空着，就表示安全，倘若花瓶里插了花，则意味着有危险情况。

低调、荣光的一生

捐赠大量珍贵史料

上海纺织博物馆研究部主管薛彬在受访时告诉记者，如今博物馆内展出的一些反映当时纺织工人罢工的宣传册，很大一部分就是由姚连英老人隐藏在家的油印机印刷的。此外，老人还捐赠了一本她工作时期的老照片影集以及解放初期的生活照片，还有她老伴，同在隐蔽战线工作的陆文才用过的书籍，其中大部分都是工人运动类的审阅稿及有读书批注的共产党文集类书刊。这些史料对于研究近现代纺织工人的发展有着宝贵的价值。

薛彬表示，姚连英的故事并不广为人知，老太太平日里低调务实，1949年解放后，她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勤勤恳恳一辈子，惟独对那个花瓶格外看重和珍惜。据悉，这个花瓶几十年一直放在老太太的房间里，老太太还常开玩笑说：“这个花瓶的功劳是很大的！”姚连英的家人也在她逝世后写道，“她让我们看到，信仰是如此的具体，是暗夜中的无声誓言，是困顿中的毅然坚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