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交通运输部修订《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将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驾驶员、道路危险货物运输从业人员等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的年龄上限,从60岁放宽至63岁。年龄限制放宽后,不少已经挂挡的老驾驶员,又发动了车子。
不过,也有人想了想,还是放下了方向盘。8月17日上午,记者遇到刚退休的个人货车司机刘师傅。开了三十多年大货车的他,如今开起了网约车。按新规,他本可以再干三年,但他却直接退出。问起原因,刘师傅嘴里蹦出最多的两个字:“受气”。
笑脸递烟,赔钱买路
刘师傅说,司机的“气”,很多是在装车场里受的。
进厂卸货时,大货车体型笨重,保安一见便劈头盖脸地骂:“谁让你停这里的!”司机只能陪着笑脸递上香烟,对方就能松口,“想停哪儿停哪儿。”
装货时,装卸工凑过来:“老板,天这么热,流这么多汗,帮忙买点水。”后视镜里,能看到刘师傅皱眉苦笑,“这其实就是变相要钱。”若不买,趁着司机不注意的时候,纸箱可能被抠破、商品被踢破。等到货送到,这些破损赔偿只能由司机承担。
叉车工同样要“打点”。不打点,开起叉车来磨洋工,车在场里干耗。可如今运输格外讲究时效,刘师傅常接上海往返广州的单子,“对方要求22个小时必须赶到,我时间上耗不起。”让他更憋屈的是,这些刁难他的人,和他一样,“明明大家都是打工的。”
在司机圈子里,一家功能饮料企业“名声最臭”:包装箱破一点,司机要按零售价全价赔偿,赔了钱,货还得留下。刘师傅说,曾有同行气不过,开车把货压了。
钱和精力,也跟不上
除了受气,收入精力也逐年递减。
刘师傅回忆,早年上海到广州,两装两卸——上海两个地方装货、广州两个地方卸货——运费一万二千八到一万三,若一个月跑三个半来回,收入足有四到五万元。可自从货运平台兴起,“驾驶员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过。”平台抢单模式下,运费一路下探:一万二、一万一、九千、八千……刘师傅觉得很无奈,“现在七千多的单子都有人抢”,月收入只剩一万多元。
过去车上两个人轮班,后来他索性一个人单干,“一辆车根本养不起两个人”。
精力同样在退。“原来22个小时能跑下来,现在不行了。”刘师傅坦言,年纪大了,动作、视力都跟不上。
刘师傅的选择并非个例。这几年,货车司机“招不来、留不住”早已不是秘密。年轻人吃不了昼夜兼程的苦,更咽不下处处受气的窝囊。行业无奈放宽年龄门槛留住老手,可门槛能降,苦和气却不会自动消失。
记者在采访中了解到,像刘师傅这样以个人身份接单的司机,“受气”现象尤为普遍。尽管大型物流公司管理有所改善,但在大量中小货场,“递烟买路、花钱买水”仍是不少司机心照不宣的“必修课”。
告别三十年的方向盘,刘师傅如今开起了网约车,收入虽低了不少,但他觉得“至少不用再递烟赔笑”。政策给了老司机多干三年的权利,但能否让他们真正愿意留下来,光靠一纸文件,恐怕远远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