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拼命加班换来的竞争力,其实在补贴国外消费者。”日前,上海交通大学教授陆铭关于超长加班与出口竞争力的一番经济学分析受到关注,这句在网络传播中更为尖锐的概括,亦引发了不少讨论。事实上,陆铭此前就曾谈到,较长的劳动时间在一定程度上支撑了中国商品的价格竞争力,但也挤占了国内劳动者休闲、消费的时间。今年9月,他在接受媒体专访时再次提及,消费增长乏力,既有缺钱的问题,也有缺时间的问题。
陆铭的分析涉及劳动成本、国际贸易、消费需求等复杂的经济学问题,但其中关于劳动时间与生活时间的关系,却也道出了不少普通劳动者的切身感受。如今,工作似乎占据了越来越多的时间,留给生活的空间却显得有些局促。一日三餐被外卖填满,早出晚归成了生活常态,精心装修的厨房难得开火,计划已久的家庭旅行一再推迟。我们拥有了越来越好的物质条件,生活却未必因此变得更加从容。辛勤劳动创造了财富,如果连享受劳动成果的时间都没有,何尝不是另一种浪费?
事实上,休息的意义远不止于此。近年来,带薪休假、弹性休假、春秋假等话题持续受到关注,也让人们更加重视休闲时间的价值。站在经济学的角度,合理的休假安排有助于释放消费需求;站在家庭生活的角度,闲暇时间意味着有机会陪伴孩子成长、与家人交流,维系更加亲密的家庭关系;对于个人而言,休息也是身心调整、自我滋养的过程。即便站在工作的角度,适当放松、恢复精力,也有助于保持良好的工作状态。休息并不是劳动之外可有可无的事情,它本就是美好生活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当然,强调休息的重要,并不是否定勤奋劳动的价值。劳动是创造财富、改善生活的基础,认真做好本职工作,凭借自身努力获得相应的回报,本就是值得倡导的劳动观。只是,勤奋劳动与合理休息并不矛盾。一个人既需要通过劳动实现自身价值,也需要拥有足够的时间经营自己的生活。如何让两者更好地兼顾,值得社会各方共同努力。
首先,需要在制度层面给予保障。现实中,一些职工仍面临不敢休假、休假难等问题。有的担心工作无人接手,有的顾虑休假影响考核,还有的即使休了假,也不得不随时处理工作事务。让休假制度真正落地,既需要有关部门加强监督,也需要用人单位在工作安排、人员调配等方面给予支持。一些职场中存在的重复汇报、无效会议、形式主义加班,不仅消耗员工的时间和精力,也未必能够带来相应的工作成效。在数字化办公日益普及的今天,应特别重视工作与生活的边界。下班后回复消息、周末处理事务,不该成为衡量员工责任心的标准。尊重劳动者合理的离线休息权益,也是现代企业管理应有的进步。
当下,仍有不少人习惯于用工作成绩、收入多少,甚至职位高低来衡量自己的价值,似乎只有不断忙碌、不断取得成绩,才算没有虚度光阴。但人的价值显然不只体现在工作中。认真做好本职工作,为社会创造财富、贡献力量,固然是一种价值;而在工作之余,有时间享受自己的劳动成果,获得内心的充实与满足,也让家人分享这份幸福,同样是一种价值。无论是个人身心的滋养、家庭关系的融洽,还是由此带来的生活品质提升,都有着积极而长远的意义。我们所倡导的,应当是一种朴实而健康的劳动观:既尊重劳动创造的价值,也尊重劳动者享受生活的权利。让辛勤劳动不仅带来物质生活的改善,也让每个人拥有追求幸福、感受幸福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