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一则高校拟建设“智慧教室”、通过技术手段监测学生课堂行为的消息引发争议。与此同时，广州部分环卫工人佩戴智能电子工牌的消息也受到关注。当地有关部门回应称，工牌仅具有定位功能，不涉及录音录像，主要起提醒督促作用。然而，这样的解释似乎并未完全消除公众的疑虑。

两件事发生在不同场景，却提出了相似的问题：随着技术进步，越来越多的智能化手段进入校园和职场，为什么有的应用受到欢迎，有的却让人心生抵触？答案或许就在于，技术究竟是在为工作效率、人的幸福感做加法，还是在为人的舒适感、自主性做减法。

这一年来，笔者在基层采访中，见到了不少职工利用AI开展创新创造的生动实践。有的借助AI自动整理数据、生成报表，省去了繁琐的重复劳动；有的通过智能工具优化业务流程，让原本耗时费力的工作变得简单；还有的利用AI辅助分析，让一线员工能够腾出更多精力处理真正需要人的判断和创造力的事情。

这些技术应用受到职工欢迎，既因为它们提高了工作效率，也因为它们实实在在地减轻了劳动负担，让工作变得更加轻松、顺手。原本需要加班完成的工作，如今可以更快完成；原本令人头疼的重复操作，如今交给系统处理。技术不仅提高了生产效率，也改善了人的工作体验。

在这样的场景中，人是技术的主人。技术为人所用，帮助人解决问题、减轻负担。这是一道实实在在的加法题。

然而，当智能化技术被更多地用于监测人的行为、记录人的轨迹、考核人的工作状态时，同样的技术进步，却可能带来另一种结果。以此次广州环卫工人佩戴电子工牌为例，管理部门将其与环卫车、洒水车安装GPS定位设备作类比。但给车辆安装GPS，与给一名环卫工人佩戴定位工牌，显然不能简单等同。

车辆是生产工具，定位可以帮助管理者掌握运行情况、优化调度。而人有自己的情绪、感受和尊严。当一名劳动者意识到自己的工作轨迹可能随时被掌握，即便没有录音录像，也可能产生被监视、被约束的心理感受。

管理者看到的是更加精准的数据、更加便捷的考核，劳动者感受到的却可能是自主空间被压缩、心理压力在增加。管理效率是否真正提高尚需评估，人的工作舒适感却已经打了折扣。

更值得思考的是，这种技术应用未必能够带来与投入相匹配的管理成效。设备采购、系统维护、数据分析都需要成本。如果花费大量资源，只是为了更方便地掌握员工的一举一动，而没有真正帮助劳动者改善工作条件、提高工作效率，那么这样的智能化改造，究竟创造了多少实际价值？

常言道“技术赋能”，这本应是一道加法题。它应该为工作效率做加法，为劳动者的幸福感、尊严感和获得感做加法。我们期待的智能化，是让技术的每一次进步，都能为工作增添一分便利，为劳动者减轻一分负担，让人们在工作中多一些从容与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