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啊，当时好像有人拿电钻在我腰眼上钻，晚上根本没法合眼。”3月17日，经皮椎体成形术联合肿瘤射频消融术治疗后的张先生来上海市静安区市北医院复诊，回忆起两个月前的情景，仍历历在目。
“现在，张先生的疼痛指数（NRS）评分已由重度疼痛（7分）降至轻度疼痛（2分）。”该院肿瘤科副主任姜昊声介绍，今年74岁的张先生两个月前因“腰骶痛3个月，加重2天”入院。蜷缩在病床上的张先生，脸色蜡黄，额头渗着冷汗，医生对他进行疼痛评分，打分为“7”（重度疼痛），并诊断为"深层疼痛"。
入院前的那段日子，为了止疼，张先生一把一把地吃药，但却疗效甚微。腰越来越弯，腿越来越软，最后连下床走路都成了奢望。
肿瘤科的检查揭开了真相：肺癌脊柱转移，椎体已经像被虫蛀空的木头——病理性骨折。
“很多老百姓不知道，癌细胞是会‘走路’的。”姜昊声解释，肺癌细胞就像一群不安分的“罪犯”，能顺着血液、淋巴“流窜”到全身。而脊柱，恰恰是它们最爱的“落脚地”之一。
为什么偏偏是脊柱？“脊柱里藏着骨髓，血流丰富，癌细胞在这里‘吃住方便’。更重要的是，脊柱是人体的‘承重墙’，一旦被破坏，后果比四肢骨折凶险得多。”专家打了个比方：椎体就像一栋楼的承重柱，柱子被蛀空了，整栋楼都可能塌。
张先生的腰椎，正是这样一根“被蛀空的柱子”。肿瘤侵蚀椎体，导致病理性骨折——这不是摔一跤摔断的，是骨头被肿瘤“啃”断的。断骨刺激神经，疼得撕心裂肺；脊柱不稳，站都站不住，这种疼痛，普通人难以想象。
更棘手的是张先生一身的病：高血压、糖尿病30年，冠心病10多年，心脏里还撑着支架，下肢动脉做过搭桥手术。这样的身体，能承受大手术吗？
面对患者心肺功能储备差、血管条件复杂、转移瘤血供丰富易出血等高危、多重严峻挑战，市北医院组织肿瘤科、骨科、疼痛科、心血管内科、麻醉科等多学科专家共同讨论，病历资料摊了满桌。
“开大刀？身体扛不住。”“单纯止痛？治标不治本，骨头随时可能彻底塌陷，压迫脊髓导致瘫痪。”有没有办法，既能治肿瘤、稳骨头，又能让老人少受罪？
最终，为患者“量体裁衣”，制定了个体化的“经皮穿刺椎体成形术联合肿瘤射频消融术”方案，具有镇痛快、创伤小、稳定性好的突出优点。
“简单说，就是两根针、两步走，不用开刀，局麻就能做。”骨科副主任医师伍瓒用大白话解释——
第一步，“烧”肿瘤。在C臂机（一种术中实时定位的X光机）的导航下，把一根细针精准穿刺到脊柱转移瘤肿瘤部位。针尖释放射频能量，产生高温，把肿瘤细胞“烧死”。灭活肿瘤的同时，摧毁部分痛觉神经末梢，疼痛自然就得到了缓解。
第二步，“灌”骨水泥。同一根针道，不换地方，往被肿瘤掏空的椎体里注入“骨水泥”。这名字听着像水泥，其实是一种医用材料，短时间就能凝固，把脆弱的椎体“浇筑”结实，恢复承重能力。
手术当天，麻醉科全程紧盯监护仪。张先生的心脏像一台老旧的发动机，任何波动都可能出危险。
C臂机开启，屏幕上的影像实时指引穿刺路径。伍瓒医生手法稳准，针尖避开血管神经，直达病变椎体。射频启动，肿瘤组织在高温下消融坏死；随后，骨水泥缓缓注入，像灌浆一样填满骨缺损。
“做完手术当天晚上，我就睡了个安稳觉。”张先生眼睛亮了，“疼了那么长时间，终于能躺平了。”更让他惊喜的是术后第二天——在护具保护下，他竟然能坐起来了，还能扶着床沿站一会儿。
今天，复查的影像显示：骨水泥填充良好，椎体高度不再丢失，脊柱稳定性重建。曾经“摇摇欲坠”的承重柱，重新站稳了脚跟。
“现在好多了，不疼了。”这句话，张先生连说了三遍。
这种微创技术适合哪些人？
伍瓒副主任医师介绍：一是脊柱、骨盆等承重骨发生转移，导致病理性骨折或濒临骨折；二是疼痛剧烈，药物控制不佳；三是身体状况无法耐受传统开放手术；四是希望尽快恢复活动能力、改善生活质量。
这种技术有什么优势？
“一举三得。”——灭活肿瘤、稳定骨骼、快速止痛。创伤小、恢复快，术后第二天即可下床，避免长期卧床带来的肺炎、深静脉血栓、褥疮等并发症。对于癌症晚期患者，这意味着有尊严地生活，而不是痛苦地熬日子。
结合张先生的故事，骨科专家给癌症患者和家属提了三个醒：
第一，癌痛别硬扛，更别乱吃药。很多癌症骨转移患者，早期只是隐隐作痛，以为是劳累、老化，随便吃点止痛药对付。等疼到受不了才就医，肿瘤往往已经破坏严重。专家提醒：癌症患者出现骨痛，尤其是夜间加重的静息痛，务必第一时间排查骨转移。
第二，骨转移不等“没救了”。过去，癌症骨转移往往意味着放弃治疗。如今，微创介入技术能让患者“带瘤生存”，有质量地活着。射频消融联合椎体成形术，正是其中的代表性技术。
第三，癌痛是中晚期肿瘤最常见的并发症，严重影响患者生活质量，骨转移癌痛更是顽固不易处理。对于癌症晚期患者，医学的目标有时不是“治愈”，而是“照护”——减轻痛苦，维护功能，让生命的最后一段路，活得体面、有尊严。
头图为伍瓒副主任医师(右)正在给病人做微创手术，麻醉师(左)密切监测麻醉，护士(中)严格控制补液。代雯雯 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