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即农历十二月,因干燥少雨适宜制作腊味食物而得名。今年的腊月比较晚,始于公历一月。腊月里,光有腊肉腊肠不够风雅,还需时令花卉增色。于是,腊月盛放的蜡梅便乘风而来,花香满屋,令寻常人家忽而变得不寻常了起来。
记忆中,那是一个不寻常的年。第一次,过没有妈妈的年。我与丈夫抱着尚且幼齿的女儿,提着礼物,去一门亲戚家参加聚会。那是一个喧闹至极的夜。女主人不停从厨房里端出她的拿手菜,招呼老老小小放开吃;电视机里外的人群都在以不同频率的音高讲话,或慷慨激昂,或嬉笑欢畅。我坐在小辈一桌,忙着收压岁钱以及教女儿讲出在家里练习了很久的拜年讨喜的吉祥话。
本该高兴的,可我突然发现,现场坐在一桌的同龄人都是有妈妈的,而且就欢欢喜喜地坐在隔壁桌吃小菜嘎讪胡。瞬间无语凝噎,犯了过年最大的忌讳。除了祖辈去世,这是我第一次在平时并不怎么熟稔的兄弟姐妹面前落泪。大家面面相觑,喧闹变成了寂静。此时,女主人走了过来,说了一句我至今记得的话。伊讲:“阿拉侪是侬额妈妈。”
那天回家,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个古朴寂寥的园子,黑魆魆的园子里只有一树蜡梅。奇异之处在于,那些半透明的如月光一样微黄的点点花朵,居然像烛火一样在发光,同星子一样在闪烁。
梦醒时太阳还没有升起,依旧是因寒冷而显得特别漫长的冬夜。枕边也并无花香,只有回家后大哭一场所留下的些许泪痕。睡不着了,开始琢磨。
蜡梅雅称“寒客”,原产于中国中部的秦岭、大巴山、武当山一带。在古代,“腊梅”和“蜡梅”是通用的。虽然妈妈并未在梦中与我相见,但我似乎感到她拜托蜡梅将我因悲伤而蒙尘的心灵给唤醒了——爱,从没走远,也不会走远。
很多年过去了,我已经彻底走出了哀伤,并且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到腊月,我都会网购几枝蜡梅的鲜切花,插于瓶中,养在清水里,看她们慢慢轻吐芬芳。
有一年我不但给蜡梅拍了照片,还设计了一方丝巾,将梅枝连同她映在墙上的影子,一同绘于方寸之间。色彩上我做了“失真”的处理,将金黄色的花瓣画成了红色,将灰色的影子画成了浅黄色。丝巾的边框部分则处理成了梅枝的沉稳模样。比审美更要紧的是,我仿佛可以想象妈妈系着它并且微微笑着的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