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舞蹈学校创办于1960年，首届学生1966年毕业，目前这些学生都已步入耄耋之年，他们生活得怎么样？

鹤发童颜的“欢乐群”

10年前的一个秋天，浙江长兴的一家“农家乐”来了十几个人，看他们走路的样子与众不同，腰板挺直，手长脚长，鹤发童颜，步履轻盈，一路上说说笑笑，周围的人都看着稀奇：这些是什么人呢？让我来告诉你吧：这群人是上海舞蹈学校首届毕业生，由于从小练芭蕾，形体保持得很好。

这是老舞蹈家们组织的“欢乐群”。不久，他们转移阵地，到苏州西山、绍兴、无锡、余姚等地去旅行，人也越来越多，到现在已有六十多人，成了大型旅行团。人员不仅是芭蕾舞团的人，还有上海歌舞团、上海歌剧院的伙伴，而且一年中有12次出去旅行。为什么叫“欢乐群”呢？周慧芬同学说得好：“大家年龄都大了，相聚开心。”实际上是个校友群。

这么大的一个旅行团，如果没有一个头，那不乱套了吗？别着急，有一个朱国良同学，真不错，他以前是演员队队长，曾担任过上海歌舞团团长，后来去了演出公司，经验丰富，退休后，就带着同学们出去旅游。

他们从十几岁进上海舞蹈学校芭科，经过6年严格的芭蕾训练，1964年以中型舞剧《白毛女》参加上海之春的演出，一炮打响。后来《白毛女》发展成大型芭蕾舞剧，他们从舞蹈学校毕业就从学生变成职业芭蕾舞演员，一晃60多年过去，都年近八旬了，但彼此好像还在学校里那个样，如同兄弟姐妹。

朱国良同学和伙伴们一起商量策划旅游计划，其实不是随随便便的挑选，而是经过事先踩点，调查研究后才决定的。有时，朱国良同学还会和伙伴们先去考察、踏勘，力求保证同学们旅游顺利，收获满满。

他们去的地方，常是历史文化名城，例如绍兴、无锡、嘉兴，往往会寻访一些文化名人的足迹，欣赏祖国的大好河山，走近红色经典……经过沙家浜时，恰逢戏台上正在演出《沙家浜》里的《智斗》片段，大家欣赏完后，意犹未尽，立马三个同学表演了起来，有的引吭高歌，有的则学角色造型，大家都笑得前俯后仰……

他们一般上午是观光，下午、晚上自由活动，漫谈。漫谈是没有主题的，有回忆学生时代的趣事，有以前排练演出话题，侃到哪里算哪里。

2025年12月25日，正巧是徐明刚同学生日。这天，他们买了两个大蛋糕，在生日庆祝会上，大家欢乐地舞蹈着。演员有一个特点：人一多，会情绪上来，上海人称“人来疯”，他们忘记了年龄、忘记了自己、忘记了一切，尽情地乐着……

我问朱国良同学：“你图的是什么？”“图的是开心和快乐！”说的简单又干脆。是啊，这里有感情价值、有情绪价值，多重价值下的大爱合奏。

周慧芬扮演的白毛女

第三任白毛女扮演者

在这群人中有一位女士特别活跃，不是帮同学拍照，就是和大家一起摆一下芭蕾舞姿，从来没有空隙的时间。旅游回家后，忙着做视频，发到群里，她就是周慧芬同学。

在一张热烈庆祝中国人民共和国成立19周年演出《白毛女》说明书上，扮演白毛女的演员是周慧芬，后面依次是石钟琴、余庆云。

说来也巧，周慧芬居然与我是徐汇区第一中心小学的校友，她比我低两届，1960年进入上海舞蹈学校。舞校每天上课的内容，一般人会觉得单调、枯燥，可周慧芬一点也不觉得。随着动作难度越来越高，训练越来越艰苦，但周慧芬不怕，靠着勤奋努力，一些高难度的动作都练出来了。她的努力和能力，老师都看在眼里。一天，李慕琳校长来找周慧芬谈话，要她扮演白毛女这个角色。就这样，从顾峡美、余庆云，到周慧芬，她成了第三任白毛女扮演者。

芭蕾舞的队伍发展很快，不久，汪齐风、杜红玲等一批青年演员上来了，周慧芬就开始跳一些小节目。到47岁时，和同学们一起退休，离开芭蕾舞台。

周慧芬离开了舞台，并没有离开舞蹈事业，当时她在班上最要好的同学杨晓明创办了上海滩上第一个儿童芭蕾训练班，叫小天鹅芭蕾舞团，老师都是芭蕾舞团的伙伴，有朱玉宝、魏洁雯等。想当年，小天鹅芭蕾舞团特别火，他们在外滩陈毅广场演出后，来报名的小朋友好多，他们根本来不及接待，当时还拍了VCD呢。

周慧芬当了十年老师，每天备课，编一些小舞蹈，和小朋友在一起，她感到非常开心，因为她没有离开自己从小喜爱的芭蕾舞。

后来因为杨晓明身体不好，这个班就慢慢衰落了，可是上海的业余儿童芭蕾班却像雨后春笋一样发展起来。

偶然我在手机里发现周慧芬发来的绘画，有素描、水彩画、油画，有人物、风景画，画面的构图、透视、色彩等，像模像样，不像是初学者，我很好奇，以为她是受家庭的影响，或者上过训练班？我问了以后才知道其中的原因。她说：“我没有参加训练班，我们小区有个画室，都是业余的，已经成立14年了，学员都是业余的，我是2021年才进入画室的。”她还说：“画友们素质都蛮高，互相学习帮助，所以我进步也很快。”

我在芭蕾舞团老演员的聚会上，再一次发现周慧芬的另一个艺术特长，她竟然会唱沪剧，唱得字正腔圆，和专业的差不多。后来一打听，原来是画室的一位画友是沪剧爱好者，介绍她去参加沪剧班，她起先有过犹豫，因为戏曲与芭蕾的距离实在有点远，可是后来唱唱就喜欢上了。

我对她说：“你跨界跨得太厉害了。”她回答：“开心呀，我退休后的生活可丰富多彩了，经常旅游、画画、唱沪剧！”

像周慧芬这样的同学还有，她就是张美珍同学。

跳过喜儿的张美珍

张美珍在北四川路小学读书时，忽然来了一位长得挺漂亮的老师，到班上看了以后，看中了张美珍同学。这是上海舞蹈学校的杨威老师，来选舞蹈苗子的。第二次来了两个老师，除了杨威外，还有一个是杨鲁迅；第三次来的是傅艾娣老师，在《白毛女》里扮演黄母的。就这样，张美珍进了舞蹈学校，和茅惠芳、陈域妆、陈美萍等一个班，学了6年芭蕾。

我在《白毛女》说明书上，看到张美珍的名字，喜儿的扮演者，第一个是蔡国英，第二个就是张美珍，第三个是张南。

喜儿是一个活泼、天真、可爱的女孩，特别是一对眼睛特别能说话，老师觉得张美珍很符合这个人物的形象，就让张美珍扮演这个角色。谁知后来她在《白毛女》里跳儿童舞，在一本刊物的封面上刊登了张美珍和同伴们跳儿童舞的剧照。

我问她：“后来你怎么不跳喜儿了？”“我比蔡国英矮，老师说我太矮小了，所以……”

张美珍的家离我家很近，那时她经常来我家玩，还为我大学同学办的刊物写稿，她是他们这班人中的秀才，很能写，但她没有走写作这条路，还是回到舞蹈世界里。

张美珍一生都在搞舞蹈，她说：“从舞台上下来后教业余舞蹈课，之后在社会上弄各种与舞蹈相关连的项目，比如教过7年交谊舞、做模特培训老师，还教出了世界名模、全国名模。我带过第一丝绸印染厂模特队与正村时装队。1996年刘慧英获得世界模特大赛的冠军。我还做过时装发布会指导，节日联欢晚会指导、酒店服务员形象培训。”

张美珍在模特训练上很能钻研，而且有一套自己总结出来的训练方法。她告诉我，当时一些准备参加模特比赛的人，找到她，要她帮助快速提高。由于时间紧，白天她们要上班，只能在晚上，于是张美珍就在自己家门口的弄堂里训练她们了，有佟晨洁、胥力文等，后来她们相继在国内模特大赛上，都得过名次。

张美珍现在带的一个班叫“成人形象气质培训”班。我问：“进这个班有什么要求吗？”她说：“没什么要求，是女性即可。”训练分四个部分：松肌拉筋、芭蕾把杆取消难度与技巧、小舞蹈片段训练肢体协调与感悟、简单的时装台步调动气质。

我很好奇，张美珍怎么那么聪明，什么都会，我问她：“交谊舞和模特训练是在哪里学的？”她的回答让我更加吃惊，“都是自学的。”她是无师自通，我想她在课后，一定看得多、想得多、实践得多、结合自己学习过的芭蕾，一通百通。

对于那么丰富多彩的退休生活，张美珍总结了一下：叫“与大家玩而共乐着。”多么豁达的胸怀啊！

写团史的王国俊

王国俊是上海芭蕾舞团的秀才之一，曾经出版过一本书《与〈白毛女〉相伴的日子》，文字朴实无华，清晰明了，如果他坚持下去，说不定就成了作家。

说了半天，你可能还不明白他是谁？王国俊在《白毛女》中扮演黄世仁，一演就演了千余场。

别看王国俊在舞台上化妆得像个大坏蛋，其实长得蛮英俊的，天庭饱满，地阁方圆，浓眉下一对炯炯有神的眼睛。到了晚年，戴一副眼镜，更增加了不少文化气质。

王国俊参加芭蕾舞团资料室写团史，是在20世纪80年代中后期，当时团里了解团史的演员虽然不少，但是能写的比较少，而能写的又不了解团史，最后领导选中了王国俊。因为写团史要准确，费时费力，还容易得罪人，所以很不容易写。王国俊被逼上梁山，勉为其难，既然接手就得认真，不敢怠慢。

芭蕾舞团的团史资料原来比较杂乱，由于王国俊工作认真负责，得到大家的好评，芭蕾舞团写了一份材料报到文化局史志办，局里开表彰会，王国俊评上了先进史志工作者，得到一本表彰红册子。当文化局姚渝老书记发给王国俊红册子时，看到王国俊，大为惊讶，说：“你很年轻啊！”当年王国俊50岁不到，其他团搞团史的年长者居多。王国俊还一度参加市里的舞蹈志撰稿。他一生与芭蕾为伍，芭蕾是他的最爱。

最后的话

现在上海文艺界像舞校“欢乐群”这样的团队比较少见，我非常佩服他们。我们说：人生不老是神话，天天快乐是真话，永远健康是佳话。愿我们像上海舞蹈学校的首届毕业生一样，每天都健康、幸福、快乐、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