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1年，刚成立不久的中国共产党便派党员深入工人群众，在上海沪西小沙渡播撒革命火种。通过创办工人半日学校、成立工友俱乐部，共产党人让许多原本不识字、不懂政治的工人第一次接触到了马克思主义，孙良惠正是从这里成长起来的工人党员代表。他见证了党的创新理论如何在群众中生根发芽。百年之后，当一位青年与他展开跨越时空的对话，一个问题再次被提出：信仰，究竟如何照亮一群人？

工运先驱

孙良惠

1920年进入沪西工人半日学校学习，在李启汉等共产党人的影响下走上革命道路，成为沪西地区纺织系统第一位工人党员、沪西地区第一个行业工会（纺织工会）的负责人、沪西地区第一个中国共产党小组（小沙渡党小组）的负责人、沪西工友俱乐部的第一任负责人。

青年后辈

薛彬

上海纺织博物馆研究部主管、档案室负责人。他深耕上海纺织工业史研究十余年，长期开展史料征集、口述访谈和展陈策划工作。他常带着老照片、老档案走进校园和社区，通过讲述工人奋斗故事，让更多年轻人了解上海工运历史。

薛彬：孙先生，今天很多人已经不知道“小沙渡”这个地名了。您为什么会从这里走上革命道路？

孙良惠：因为这里聚集着当时上海最庞大的工人群体。小沙渡靠近苏州河，又处于租界和华界交界处，交通便利。20世纪二三十年代，这里开设了大量的纺织工厂，许多工人在这里劳动、生活。哪里有工人，哪里就有觉醒的需要。对于我们来说，这里不仅是一片工业区，更是一片孕育革命火种的土地。

薛彬：那时候的工人生活是什么样的？

孙良惠：很苦。我原本是日商同兴纱厂的一名普通工人。每天在机器轰鸣声中劳作，却看不到生活改善的希望。许多工友不识字，没有组织，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辛苦劳动却始终贫穷。大家知道日子难过，却说不清原因在哪里。

薛彬：后来您参加了沪西工人半日学校？

孙良惠：是的。1920年，李启汉在沪西创办工人半日学校。我听到消息后就报了名。最开始只是想学些文化知识，认识几个字。没想到在那里，我第一次接触到了马克思主义，也第一次听到了共产党人为工人求解放、为劳苦大众谋幸福的主张。

我也逐渐明白，工人的苦难并不是个人遭遇而是受压迫、受剥削的结果。也正是在那里，在李启汉等共产党人的引导下，我开始认识中国共产党，认识到只有把工人组织起来、团结起来，才能真正改变自己的命运。后来，我成为沪西最早加入中国共产党的工人之一，走上了革命道路。

薛彬：在那个年代，为什么这些思想能够传播开来？

孙良惠：因为共产党人讲的不是空洞道理，而是工人自己的事情。他们来到工厂、宿舍和工人中间，不是高高在上地说教，而是和大家一起讨论生活里的难题。为什么工人劳动最多却最贫穷？为什么资本家能够决定工人的命运？为什么工人总是孤立无援？共产党人用马克思主义的道理解释这些问题，也让工人第一次认识到，只有团结起来，才能争取属于自己的权利和尊严。这些道理说到了大家心里，所以大家愿意听。

薛彬：您参与筹建了沪西工友俱乐部。它是怎样诞生的？

孙良惠：1924年，在党组织推动下，我们决定在工人补习学校的基础上成立沪西工友俱乐部。成立大会那天，在安远路和小沙渡路拐角的一套三间平房里，来了三十多位工友。项英、刘华等也来了。大会由我主持。会上通过了俱乐部章程，确定了“联络感情、交换知识、互相扶助、共谋幸福”的宗旨。大家非常激动，因为，工人们有了自己的组织。

薛彬：我看到一个特别有意思的细节。工人们把到俱乐部上课称作“听道理”。

孙良惠：因为大家确实是在这里听懂了许多过去不明白的事情。我记得刘华有一次讲“工人”两个字，当时有人说“工字出头就入土”，意思是工人永远没有出路。刘华却告诉大家：“工人两个字连起来就是一个‘天’字。工人团结起来，就能做天下的主人。”这句话让很多工友非常激动。因为第一次有人告诉他们，劳动者不是低人一等的人，而是能够创造历史的人。

薛彬：如果让您回答当今青年的问题，信仰为什么能够传播，您会怎么说？

孙良惠：因为信仰回应了人民的时代需要。百年前，小沙渡的工人寻找的是摆脱压迫、改变命运的道路。而中国共产党所传播的马克思主义，正是在回答工人最关心的问题，指引工人寻找属于自己的解放之路。今天的青年面对的是新的时代课题，但有一点始终没有改变——真正有生命力的信仰，永远扎根于人民、服务于人民，也成长于人民。正因为如此，中国共产党才能始终得到人民拥护，也正因为如此，那间平房里的灯光，才能穿越百年，照亮后来者前行的道路。

（李中政、龙华烈士纪念馆提供史料指导）

信仰让我们找到前行方向

孙良惠先生：

您好。在整理您的故事时，我常常想到百年前的小沙渡。那时的沪西纺织工人每天在机器轰鸣中劳作，不识字、不懂政治，更不知道如何改变命运。而您和一批共产党人所做的，并不是空洞说教，而是在工人中办学校、办俱乐部，把大家组织起来，让更多人通过学习认识自己、认识社会，并找到前行的方向。

这些年，我接触过许多老纺织人。他们的人生经历各不相同，却始终保持着学习的热情和对理想的坚守。每一次翻阅泛黄的文献、聆听口述回忆，我都能更深地理解，为什么当年的工人半日学校和沪西工友俱乐部能够影响那么多人。它们传播的不仅是知识，更是一种改变命运、追求光明的信仰。而真正改变人的，也往往不是一句口号，而是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认知与觉悟。

在这个过程中，我越来越觉得，历史并不遥远。那些留在档案里的名字、留在展柜里的物件、留在口述史里的记忆，其实都在回答同一个问题：一个人为什么奋斗，一群人又为什么能够改变时代。而您和您的战友们，正是最早用行动写下答案的人。

薛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