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浦江畔,一场万众瞩目的文学盛典,让这夜的上海格外动人。
8月28日晚,由中国作家协会、上海市人民政府主办的“2026中国文学盛典·鲁迅文学奖之夜”在上海举行。第九届鲁迅文学奖35篇(部)获奖作品的作者、译者登台领奖。从小说、诗歌、散文杂文,到报告文学、理论评论与文学翻译,七个门类的优秀作品在舞台上亮相,也构成了一幅当代中国文学扎根现实、呼应时代的图景。
鲁迅文学奖之夜现场。劳动报记者颜筱依 摄
一个文学奖,为什么来到上海
1927年,鲁迅来到上海,此后的近十年,他在这里写作、翻译、编辑刊物,参与发起成立中国左翼作家联盟。上海也由此成为其晚年思想与文学实践最重要的城市空间之一。
2026年恰逢鲁迅诞辰145周年、逝世90周年。当一个以他名字命名的文学奖来到他曾长期生活、写作的城市,颁奖已不只是一次文学成果的集中展示,也成为一次文学传统与当代生活的重新连接。
盛典举行前,鲁迅文学周已经在上海展开。从鲁迅公园里的文学市集、城市文学线路,到围绕阅读、出版、文学与影视举行系列活动,文学不再局限于盛典会场,也可以沿着城市里的街巷行走,在不期而遇间与文学发生联系。
鲁迅文学奖落户上海,不只是一个颁奖地点的改变。文学与城市之间重新建立起一种更具体的关系,一边是历史留下的文学传统,一边是今天仍在不断生长的阅读生活。
真正让文学穿越时空打动人心的,永远是作品本身。第九届鲁迅文学奖从2022年至2025年间首次公开发表或出版的作品中评选产生,七个门类共有35篇(部)作品获奖。这些作品题材风格各异,却有着一致的创作底色:身处今天,追问时代与个体的连接。
鲁迅文学奖之夜现场。劳动报记者颜筱依 摄
35部作品里,有辽阔时代,也有普通人的一生
全勇先《秘密》、肖克凡《父亲和雕像》、林那北《阳关三叠》、罗伟章《屋檐》、胡性能《猛犸象》获得中篇小说奖;班宇《漫长的季节》、哲贵《彼此》、何玉茹《她和她的麦子》、储福金《不知》、艾玛《序曲》获得短篇小说奖。
这些小说跳出了宏大叙事,聚焦时代浪潮下普通人的真实命运。全勇先在领奖时谈到这一代人的共同经验:在并不漫长的人生里,见证了巨大的文明进步与社会变迁。班宇则将写作理解为一种“显影”,讲出那些亟待被讲出的故事,注视普通而善良的人。
这种对普通人和真实生活的关注,也体现在非虚构、诗歌和散文创作中。陈启文《穿越人间的象群》、胡松涛《遵义三日》、梁鸿《要有光》、季栋梁《西海固笔记》、丁捷《绽放:一位军人音乐家的生命课程》获得报告文学奖。从自然、历史到地域生活与个体命运,非虚构写作不断走向现实深处。梁鸿把写作指向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情感联系:让彼此看见,也让彼此照亮。
诗歌同样从生活的低处出发。梁小斌《又见群山如黛》、叶玉琳《入海的长笛》、王计兵《低处飞行》、江非《大地为万物彻夜生长》、张二棍《我愿埋首人间》获得诗歌奖。走上领奖台的王计兵说,自己已经在文学道路上走了38年。他曾经经历的普通劳动生活,与写诗并不是两条彼此隔绝的道路。恰恰是在日复一日的生活里,诗找到了自己的语言。
江非所讲述的则是另一种连接:土地与人。他写诗,因为热爱自己劳作过的土地和生活其上的人。文学未必总是宏大的,它可以从一间病房、一块土地、一份工作、一段家庭记忆出发,到达人类共同的悲欢。
薛舒的《生活在临终医院:最后的光阴》便来自陪伴父亲走过生命最后五年的经历。与张锐锋《古灵魂》、傅菲《人间珍贵》、艾平《天生草原》、彭程《有所思》一起,这些获得散文杂文奖的作品把目光投向生命、时间、自然和人世日常。
文学理论评论和翻译则把这幅图景推向更远处。谢有顺《文学的深意》、卓今《劳者歌其事:新大众文艺与文学精神的重构》等获得文学理论评论奖。谢有顺在现场谈到文学批评中的“诚”与“善”:失去诚,批评可能成为语言游戏;失去善,则可能滑向冷嘲热讽。
蒲隆译《约翰生传》、戴从容译《芬尼根的守灵夜》、张芸译《人类的末日:五幕悲剧、序幕及尾声》、刘洪波译《拉夫尔》、袁筱一译《战争,战争,战争》获得文学翻译奖。戴从容将翻译《芬尼根的守灵夜》称作自己“一生中最不可思议的决定”。漫长艰难的翻译工作,为中文世界打开了一扇理解另一种文化、另一种文学的窗口。
鲁迅文学奖之夜现场。劳动报记者颜筱依 摄
从鲁迅的时代,走向我们的时代
夜色中的黄浦江不断奔涌向前。从鲁迅生活过的上海,到今天举行鲁迅文学奖之夜的上海,已相隔近一个世纪。城市早已改变,但书写仍在继续。
鲁迅文学奖自1996年创立以来,已经评选九届。三十年间,社会发生着深刻变化,文学的载体、传播方式和读者习惯也在改变。今天,人们获得信息的速度越来越快,文字往往被短视频和碎片化阅读挤压到屏幕的一角。
但这个夜晚所呈现出的,恰恰是另一种时间流速。有人为一本书写很多年,有人为一部作品翻译多年;有人从38年前开始写诗,一直写到今天;有人在父亲生命最后的几年里学习记录衰老与告别。
也许这正是今天重提鲁迅精神最具现实意义的地方。在新的生活面前,还有人仍然保持观察、追问和表达的能力,愿意走向现实深处,听见普通人的声音。
一个文学奖真正值得纪念的,也不只是在某一个夜晚谁举起了奖杯,而是当掌声落下后,这些作品还会进入更多人的书架,走进更多人的生活,并在那里开始属于自己的的旅程。
头图为鲁迅文学奖之夜现场,获奖作家集中亮相。劳动报记者颜筱依 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