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经典如何回应当代审美，传统戏曲怎样延续舞台生命，中外艺术家又能在共创中打开怎样的表达空间？第二十五届中国上海国际艺术节上，一批“上海出品”作品，从不同艺术门类给出了各自的探索。

从纪念长征胜利90周年音乐会，到舞剧《天边的红云》《小刀会》；从京剧、越剧，到芭蕾、歌剧与独角戏，这些作品沿着革命历史、传统焕新、中外共创三条脉络展开，集中呈现上海文艺创作的阶段性成果。透过这些舞台实践，可以看见创作者共同面对的课题：如何在延续艺术传统的同时，让作品与今天的观众建立联系，并在交流互鉴中拓展创作视野。

跨越代际，让历史精神进入当代表达

对革命历史题材的传承，既体现在经典作品的再度奏响，也体现在新作品的接续创作中。9月30日，上海交响乐团纪念长征胜利90周年音乐会演绎了吕其明《红旗颂》、丁善德《长征交响曲》，并迎来乐团委约“95后”作曲家梁皓一创作的交响合唱《信仰之路——星火与征途》世界首演。三部在不同年代由上海交响乐团首演的作品，在同一场音乐会中构成三代作曲家的时空对话。

时代语境不断变化，创作者对长征精神的回应也在延续。驻团指挥孙一凡表示，尽管每一代人所处的时代语境已截然不同，但都能从长征精神中汲取百折不挠的劲头。

舞剧《天边的红云》的重构，则将这一课题落实到舞台表达的更新中。上海歌舞团以长征路上的五位红军女战士云、秋、虹、秀、娃为中心，用舞蹈诠释她们的信仰与勇气。作为纪念长征胜利90周年的重点创作项目，重构版保留原作主体架构，同时对艺术表达进行全方位升级。

总编导王勇认为，照搬20年前的版本，不仅难以企及曾经的高度，也无法传递当下对长征、对历史的深刻理解。这一判断，道出了经典重构的关键：创作者需要以今天的认识和审美，重新走近历史人物与精神世界。

上海歌剧院复排新制的《小刀会》，同样在寻找经典与当代观众之间的连接。1959年问世的这部中国民族舞剧奠基之作，以1853年上海小刀会起义为蓝本，书写中国人民不畏强暴、前仆后继的英雄气概，曾在全国掀起热潮。

今年，适逢上海歌剧院建院70周年，作品重返舞台。剧组恪守原作精神内核，融入当代舞台创作思维。前辈演员徐森忠以艺术顾问身份助阵，肯定年轻演员的表现，也感叹此次复排在保留骨架的基础上“有了新的发展”。从新作委约到旧作重构，历史题材的生命力，正在不同代际创作者的接力中得到延续。

从整本大戏到新编神话，拓展戏曲传承路径

今年是《戏剧振兴三年行动计划（2026—2028年）》启动之年。艺术节上的戏曲演出，以不同的阵容组织和创作方式，呈现传统舞台艺术赓续文脉的多种路径。

迎来现址开台100周年、品牌诞生110周年的天蟾舞台，以《龙凤呈祥》和《京剧名段演唱会》两台演出，让中生代力量与资深艺术家的积累彼此映照。

取材于《三国演义》的《龙凤呈祥》，行当齐全、寓意吉祥，是京剧代表性剧目之一。此次演出汇聚全国京剧中坚力量，以整本大戏呈现梨园中生代承前启后的艺术风貌。《京剧名段演唱会》则由尚长荣领衔，二十余位全国六十岁以上、不同流派和行当的京剧表演艺术家同台献唱，展现经典名段的演唱魅力。两台演出，一台着重整本剧目的舞台呈现，一台集中展示流派与唱腔的艺术积累，共同勾勒京剧传承的代际图景。

上海越剧院新编神话越剧《华山奇缘》，则把探索指向经典故事的当代重塑。作品以“宝莲灯”“劈山救母”为素材，立足传统越剧表演范式，在故事架构、人物设置和表现手法上展开探索，并融入多媒体等手段，构建唯美奇幻的神话意境。

这份探索也由不同代际演员共同完成。樊婷婷、徐标新、吴群等中生代业务骨干担纲主演，越剧表演艺术家、梅花奖获得者赵志刚、方亚芬参演，老中青三代同台献艺。

在赵志刚看来，作品既要坚守越剧经典唱段与传统底蕴，也要贴合年轻观众的审美。从京剧经典的传承到越剧新编的尝试，舞台实践所回应的，是同一个具体问题：如何让传统艺术的积累，转化为今天仍能打动观众的表达。

在文化相遇中，打开共创空间

开放对话，是本届艺术节“上海出品”的另一条创作脉络。这种对话，既发生在不同地域文化之间，也深入中外艺术家的合作过程。

上海芭蕾舞团历时3年打磨的原创芭蕾舞剧《寻找木卡姆》，将新疆维吾尔木卡姆艺术与海派芭蕾语汇相融合。主创团队多次深入新疆采风，扎根真实生活，把民族音乐与舞蹈的韵律、思想情感融入表演。在这一过程中，文化交融具体落实为舞蹈语汇、人物情感与舞台表达的共同构建。

第二十五届中国上海国际艺术节暨上海大歌剧院开幕音乐会《上海大歌剧院和她的朋友们》，则汇集“全球智慧、上海主创”，呈现国际水准、东方审美与上海特色相结合的创作追求。

上海歌剧院全新制作的喜歌剧《爱之甘醇》，进一步将国际合作延伸至经典作品的制作与演绎。意大利指挥家保罗·卡里尼亚尼、西班牙导演埃米利奥·萨吉领衔欧美主创团队，男高音、上海歌剧院院长石倚洁携手女高音妮诺·玛凯泽等歌唱家，以意大利语演绎这部作品。

这一制作既保留作品的浪漫气质，也在当代那不勒斯的故事设定中融入上海风情，让两座城市的文化展开对话。作为“中国青年歌剧艺术人才培养计划”的成果展示，该剧也将舞台制作与青年人才培养相衔接。

椎·剧场出品的国际合作戏剧《假日迷途》，则将共创落在一个人的内心旅程上。这部西班牙疗愈独角喜剧的中文版，由齐溪联手中外班底历时近5年打造，以幽默、诗意与戏剧化的笔触，通过一次意外的“迷失”，探讨记忆、孤独与选择，以及个人与世界的关系。

从历史题材的重新阐释，到传统戏曲的代际接力，再到跨文化的共同创作，“上海出品”呈现出不同层面的艺术探索。中国上海国际艺术节将这些实践汇聚于同一平台，为本土创作提供面向世界的展示窗口，也让上海文艺在与不同艺术传统、创作力量的相遇中，继续拓展表达的空间。

头图为“上海大歌剧院和她的朋友们”音乐会现场。劳动报记者颜筱依 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