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的舞台上，晚年的萨列里回望往事。莫扎特一出现，鲜明的红色便闯入这片灰暗。11月11日晚，俄罗斯瓦赫坦戈夫剧院携《莫扎特传》登台上海东方艺术中心，以这一冷一热的色彩对照，展开两位作曲家之间纠缠不休的故事。

11月11日至15日，《莫扎特传》《普希金小说集》在东艺相继上演。这是阿纳托利·舒利耶夫出任瓦赫坦戈夫剧院总导演后，其执导作品首次与上海观众见面。两部戏都与普希金有关，一部从萨列里的记忆进入天才的世界，一部用四季串起四个普通人的故事。演出前夜，舒利耶夫、作曲家波琳娜·舒利耶娃及部分演员在东艺演奏厅与观众和媒体交流，谈及这些经典文本如何走上今天的舞台。

萨列里眼中的莫扎特，如何让天赋被看见？

《莫扎特传》与普希金的诗体短剧《莫扎特与萨列里》有着文学渊源。创作中，舒利耶夫重新研究了历史资料与莫扎特的书信，把注意力放在两人关系里那些难以用嫉妒一词说尽的情感上。饰演萨列里的阿列克谢·古斯科夫认为，这个人物心里还有一份得不到回应的爱，以及对被世人遗忘的恐惧。

从晚年萨列里的回忆讲起，也决定了观众能看见怎样的莫扎特。他的轻狂、放纵和才华，都经过萨列里的目光。这个视角将莫扎特的生平收束于两人的关系，也把萨列里的困境推到近处。他有一双能听懂天才的耳朵，却没有一双能写出同样音乐的手。由此，嫉妒渐渐变成对信仰和命运的追问：一个笃信勤勉与虔诚的人，如何接受天赋落在另一个人身上？

舞台上，舒利耶夫尝试在没有乐器现场演奏的情况下，借演员的身体呈现音乐。莫扎特仿佛始终被体内的能量推着走，流经身体的音乐化作舞蹈。演员对身体和节奏的控制、群戏的调度，以及莫扎特与萨列里截然不同的行动方式，都让这份天赋有了可见的形态。上半场的荒诞表演也为悲剧积蓄张力，只是有些扮丑和笑料着力过重，人物关系中原有的微妙之处，有时反而容易被热闹盖过。

11月11日晚，瓦赫坦戈夫剧院版《莫扎特传》上演。东方艺术中心供图

四个独立的故事，为何用四季串起来？

《普希金小说集》取材于《别尔金小说集》，选取《村姑小姐》《射击》《暴风雪》《驿站长》四篇。四个故事各有人物和际遇，舒利耶夫以四季为舞台结构，让它们围绕偶然与命运彼此呼应。季节轮转，人物接连登场，各自在未曾预料的处境中作出选择，生活也随之改变方向。

这套舞台结构与原作的写作背景有关。1830年秋，普希金因霍乱疫情和道路检疫滞留庄园，在后来被称为“波尔金诺之秋”的这段时间里创作了《别尔金小说集》。

舒利耶夫从这段经历读到普希金对人与外部世界关系的思考，并认为它与中国哲学有相通之处。从严冬到春天，季节的推移也为几则悲欢各异的故事带来共同的余韵。在舒利耶夫看来，黑夜过后还有黎明，严冬之后仍有春天，这种自然的循环能给身处困境的人以继续生活的力量。

从图米纳斯到舒利耶夫，上海观众再识瓦赫

成立于1921年的瓦赫坦戈夫剧院，因里马斯·图米纳斯执导的多部作品而为中国观众所熟悉。2024年，《战争与和平》在东艺完成中国首演。次年，《叶甫盖尼·奥涅金》再度登台，《万尼亚舅舅》也首次来华。此次两部新作此前已在北京演出。对一路看过这些作品的上海观众而言，这次重逢也提供了一个观察的机会，看百年剧院在新一任总导演手中，如何重新处理经典文本与演员、身体、舞台空间之间的关系。

这场对话在开演前已从剧场延伸到书页。11月9日，东艺在上海图书馆举办市民读书会，从《莫扎特与萨列里》和《别尔金小说集》谈起，讨论文学文本如何改编为戏剧。朵云书院·复旦管院店也推出限时展陈，以剧照和台词呈现两部作品的舞台面貌。

从读书会上的普希金，到东艺舞台上萨列里记忆中的那抹红、串联四则故事的四季，观众也得以沿着文本走近舒利耶夫的创作，看他怎样把读到的东西变成舞台上可以看见、听见的戏。

头图为11月11日晚，瓦赫坦戈夫剧院版《莫扎特传》上演。东方艺术中心供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