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国务院办公厅印发《关于适应人工智能技术发展助力构建就业友好型发展方式的意见》（以下简称《意见》），明确提出“有效减缓人工智能应用就业替代影响”。

在AI飞速发展的当下，这份《意见》对于稳就业、促就业的意义何在？对此，上海社科院信息研究所助理研究员赵蔡晶在接受本报记者专访时指出，《意见》重在用好AI机遇，强化就业创造效应。这并非是让AI发展“慢一点”，而是要让劳动者应对“早一步”。

AI发展带来新变化与矛盾

近年来，AI技术迭代提速、落地场景持续拓展，“我的岗位会被AI取代吗”的担忧与日俱增。世界经济论坛《2025年就业未来报告》预测，到2030年，全球约9200万个岗位将被AI取而代之。

在赵蔡晶看来，当前人工智能已从概念讨论转向多场景应用，就业替代由预期转变为现实压力。而既有的就业治理措施往往多在替代发生之后展开，难以与技术渗透同步，“就此而言，《意见》出台可谓正当其时。”

赵蔡晶指出，人工智能技术的迅猛发展，带来了就业领域的不少新变化与新矛盾。首先是结构性错配，人工智能首先作用于规则清晰、重复性高的岗位，而需要创意、人际沟通和临场判断的岗位短期内难以替代，于是“有活没人干、有人没活干”的现象同时存在。

其次，算法管理、人机协同、新就业形态等对劳动者权益提出不少新问题。另外，产生了区域与群体分化，大龄劳动者与低技能劳动者面临的压力相对更大。

用好机遇创造才是出路

“AI在关上一扇门的同时，又替我们打开了一扇窗。”赵蔡晶表示，虽然根据预测，2030年全球约9200万个岗位消失，但同一份报告也给出了1.7亿个新增岗位的预测。而我国近5年发布的72个新职业中，20多个与AI直接相关。替代和创造是同一场变革的两面——岗位替代确实是趋势，就此说它消灭了技能岗位就言过其实了。

赵蔡晶指出，《意见》中将“强化就业创造效应”置于首位，这就代表着要用好AI机遇，强化就业创造效应。

“保护是守住底线，创造才是出路。没有新岗位，保护只能越保越少。”赵蔡晶指出，将“创造”放在前面，是对技术变革的清醒认识，不是回避替代。《意见》中提出扩大新职业需求、增设职称评审专业、及时开展技能等级认定等，这些都是把新岗位做实。

并非是要放缓AI应用

值得关注的，是《意见》中提出，“减缓人工智能应用就业替代影响。”

对此，赵蔡晶表示，所谓“减缓”并不意味着放缓AI的落地应用，让技术“慢一点”，而是要让劳动者应对“早一步”。对此，《意见》中也明确指出，要努力实现技术进步、产业升级与就业促进、民生改善相协调的包容性发展。

她分析指出，《意见》中的第三条要求构建就业友好型人工智能升级路径，鼓励企业探索建立失业缓冲期制度，在大规模推广应用人工智能过程中提前告知受影响劳动者、提供转型转岗就业支持。

同时，要求建立人工智能应用就业风险评估机制。对市场准入领域可能造成较大就业冲击的人工智能应用场景项目，在评审时同步开展就业风险评估。“过去评审多算经济账、技术账，现在要加算一笔就业账。”赵蔡晶指出，不仅如此，《意见》要求实施人工智能专项培训计划。鼓励高校毕业生等青年、农民工、失业人员等参加人工智能领域就业创业培训项目。鼓励地方依托公共实训基地、企业实训基地、高技能人才培训基地等，积极开展人工智能相关技能培训。

“仔细看这些举措，都是为了让劳动者先于AI冲击做好准备。”赵蔡晶如此说道。

AI不是抢饭碗是补短板

此外，《意见》中提出，要“发挥人工智能在改善就业环境、提升职业安全水平、提高工作质效等方面的作用，优先在劳动力紧缺、环境高危等岗位推广应用。”

为何是优先在这些岗位上推广？对此，赵蔡晶认为，劳动力紧缺的地方本来难以招人，AI不是抢饭碗而是补短板；环境高危的地方，如井下、高空、有害作业，AI替岗则是为了降低人身风险。

而对于其它就业密度大、技能可替代性强的岗位，为了降低AI冲击性，《意见》中同样也有考虑。一方面，通过“引导创新资源向创造就业潜力大的方面倾斜”，把资源导向创造就业的方向；另一方面，通过“稳慎把握人工智能在劳动密集型行业应用的范围、力度、节奏”，给劳动密集型行业划了边界；不仅如此，还通过“加大转型转岗就业支持力度”和“优化适应人机协同的劳动者权益保障制度”，通过政策帮扶予以兜底。

通过培训适应岗位新需求

“AI淘汰的是过时的技能结构，倒逼的是技能升级和终身学习。”赵蔡晶指出，新时代的就业竞争，终将回归人的核心素养与终身成长能力。主动拥抱技术变革、培养个人独特能力、坚持不断提升自我，才能让自己在智能时代始终拥有不可替代的价值。

此次《意见》中也提出要实施人工智能专项培训计划、协同培养AI创新人才。对此，赵蔡晶认为，企业最了解技术往哪走，应该通过课程共建、企业工程师入校、实训基地用真设备等形式。把真实需求、真实场景带进培养环节。教育体系要扩大基础面的宽度、提高调整的灵敏度。制度则要做“缓冲层”，企业和个人之间的落差，靠失业缓冲期、转型培训、评估机制来承接，让“慢”的一方有时间变快、也让变化中的个人有时间适应。

当然，所谓“转岗”“转型”需要政府、社会、个人共同努力，能不能成最终取决于个人愿不愿意学、学不学得会。所以，可以通过专项培训、岗位补贴、失业援助等多种方式，让劳动者有稳定的收入、稳定的预期。

适应AI构建就业友好

《意见》中提出， “构建就业友好型发展方式”，那如何真正做到适应AI发展的同时，也能实现就业友好？

对此，赵蔡晶指出，“就业友好型”上升为一种“发展方式”，就不再是零散措施。它和“投资于物”、“投资于人”紧密结合、包容性发展，“这种新型的发展方式，是让发展本身就对就业友好，而不是发展完再补就业的窟窿。”

在她看来，要真正做到“就业友好型”，首先要做好“增量”，强化创造效应，把AI蛋糕真正做大、做新，让新岗位新业态成“燎原”之势。其次，则是做好“兜底”，利用失业缓冲期、转岗支持、失业保险、社保扩面等，让受冲击的劳动者有路可走。另外还要做好“共益”，利用合理的收入分配机制让更多劳动者从中获益。

头图来源：图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