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的普及，不仅催生了职场的培训、考证热，更在制造业、医疗、教育、传媒等不同行业掀起运用热潮，无人车间、数字员工的出现改变了传统生产作业模式，学界将之称为第四次“工业革命”。
在这次“革命”中，“数字员工”“机器员工”的出现，对劳动者来说，无疑是最大的挑战。在最近国务院办公厅印发的人工智能技术发展相关意见中，首次将AI“失业缓冲期”写进正式文件。那么，如何定义“失业缓冲期”？企业操作标准是什么？怎样理性看待AI替岗现象？
“AI替岗”已有端倪
近期，“老干妈AI裁员”传闻多次登上热搜，网传“老干妈昌明基地AI质检上线后，拣椒工序从600余人精简至48人”。很快，企业方迅速辟谣，称“相关AI裁员传闻为不实信息，公司从未发布此类信息”。但是，从网友的热议不难看出，相较于AI提质增效的故事，大众更关心的是“精简”是否存在，如果存在，那些被替代的人去了哪里？
老干妈的风波虽尚未有真相结论，但公众对“AI替代”的焦虑情绪是真实的。《中国工业报》今年5月一篇分析指出，在焊接、喷涂、装配等生产环节，工业机械臂凭借精细的操作精度和不间断作业能力，使相关岗位替代率超过80%。AI视觉检测系统同样在压缩人工质检岗位。
而在白领岗位，AI替代则体现在收窄的招聘需求上。一项基于约163万条智联招聘在线招聘文本构建的指数显示，白领岗位更多集中于高AI暴露风险职业，即更有可能被AI取代。且职业暴露风险越高，用人单位对初级岗位求职者的进入门槛提升越明显。智联招聘今年一季度数据显示，编辑、编校、客户服务等岗位需求量出现明显下降。
“迄今从宏观数据上还看不到人工智能造成明显就业冲击的迹象，但微观端已出现端倪。”10月21日，中国社会科学院学部委员、中国金融四十人论坛学术委员会主席蔡昉认为，应抓住产率提高与岗位替代之间的“安静期”进行政策准备。他呼吁，将应对AI结构性就业矛盾纳入“投资于人”的整体战略，不能寄望于技术自我修正，需要政府干预和制度建设。他特别提醒，当灵活就业、平台就业占比越来越高时，就必须探索新形式，使劳动者权益保障制度、社会保障与新的就业形态相匹配。
《意见》的出台明确回应了社会各种担忧：要拓展人工智能就业新空间，加快开发人工智能领域新职业。同时，减缓人工智能应用就业替代影响，完善人工智能治理，并加快劳动者权益保障制度和社会保障制度的改革。
“岗位替代”存法律风险
AI对岗位带来的冲击和权益问题，正在发生。
年中，杭州中院发布一起AI替岗典型案例：35岁的周先生在一家金融科技企业担任AI大模型质检主管。去年1月，公司提出要将他从主管调到普通岗位，实质是以AI替代其管理职能。周先生拒绝后遭解除劳动合同。法院审理认为，企业以AI替代为由单方调岗降薪，缺乏合理性。无独有偶，2024年广州中院也审理过一起案件，一位平面设计师的岗位被AI取代，法院同样认定，使用AI是公司因市场变化在自主经营范围内作出的调整，不属于“客观情况”的范畴，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
这些已有的判例表明，AI来了，调岗、降薪或解除并不能随心所欲。企业也应认识到，技术升级不等于随意处置劳动者，调岗降薪须具备合理性与协商程序。
但是，还有一些尚未发生的争议值得劳动者思考。《意见》鼓励企业探索失业缓冲期制度，应用AI前提前告知劳动者并提供转岗支持。对普通劳动者和企业而言，更想搞明白的是：什么是“缓冲期”？缓冲期有无明确时长、企业是否必须设置、如何操作才更有温度？
对于这些困惑，上海市金山区总工会职工法律援助中心的王恩峰律师建议，可探索将失业缓冲期的具体安排纳入集体协商事项，由工会代表劳动者就缓冲期时长、告知程序、转岗培训及待遇保障等内容与企业开展协商，并推动建立常态化的集体协商机制；同时，由工会对缓冲期制度的落实情况进行监督，确保制度不至于停留在纸面、流于形式；另外，将缓冲期执行情况纳入集体合同履行的年度审议，审议内容包括涉及AI替岗的岗位数量、实际进入缓冲期的人数、培训完成率、转岗成功率、缓冲期结束后仍被解除合同的人数及原因。
利用缓冲期学会AI赋能
AI替岗带来的阵痛和冲击很难避免，但要探寻“就业友好型发展方式”，更需要在变革中寻找机遇。
上海科洛职业技能培训有限公司校长龚玉婷告诉记者，从她近年来培育学生和用工的经历来看，AI技术确实带来了工作方式和工作效率的改变，但最终还需要人的干预。”她认为，《意见》为劳动者提供了兜底保障，劳动者应当趁着“安静期”，在专精专业之余，学习如何用AI赋能，才能在变革中站稳脚跟。
玄合医疗科技（上海）有限公司创始人丁罡近年来围绕人工智能在医疗健康场景中的应用进行了大量实践，他认为，人工智能并没有压缩就业者的生存空间，反而推开了能力的边界、延展了服务的半径。因此，未来需要更多既握有专业判断、又能驾驭智能工具的“双语者”。“《意见》跳出了‘AI替代’的焦虑式叙事，而是将技术发展放进‘就业友好型发展方式’这一框架下来考量。”在他看来，这份《意见》的积极意义不言而喻，“真切期待这一布局尽快落地生根，让‘专业知识+AI应用能力’成为人才供给的标配，为社会输送更多能开车、也开得稳的下一代医疗健康从业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