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漫过六十个春秋,当年上海弄堂里背着书包奔跑的少年,如今已是鬓发如霜的老者。岁月磨平了棱角,褪去了青涩,却把最醇厚的情义,牢牢刻进彼此的生命里——从同窗共读的少年相伴,到工厂劳作的工友相守,六十年风雨同舟,一路搀扶不离不弃,一生情义暖透了大半辈子的烟火人生。
年少的缘分,是从烟火弄堂和书香课堂里长出来的。我们同住一条里弄,天光微亮时,弄堂口就响起结伴上学的呼唤声;夕阳西下,又并肩踩着余晖走回家。青石板路上,撒满了少年人的欢声笑语。我素来记性差,总丢三落四,好几次匆匆冲进教室,才发现课本忘在了家中。正局促不安时,身旁的同桌轻轻将课本往课桌中间一挪,大半本摊在我面前。我们头挨着头,共览一页书、同听一堂课。那不动声色的包容,是少年岁月里最温柔的搀扶,悄悄种下了一生不散的情谊。
中学时光匆匆落幕,我们这群少年,转身走进工厂车间,成了并肩劳作的工友。有的在机床轰鸣旁忙碌,有的在流水线上挥洒汗水。从青涩学子变成先进生产者,为这座城市建设添砖加瓦,为家庭生计奔波操劳。中年岁月聚少离多,各自在岗位上坚守、在生活里忙碌,可年少时结下的情分,从未被时光冲淡——每逢节假日,我们相约在居家附近的公园茶室。疲惫时一句暖心的安慰,困顿时一声真诚的鼓励,让同窗情化作了更厚重的工友情,深深扎根在烟火日常里。
待到退休离岗,白发染鬓,断联多年的老伙计们重新聚首,情谊依旧温热如初。一次聚会中,我们察觉一位老同学神色异样:往日爱说爱笑的她,总是沉默寡言,眉头紧锁,神情落寞倦怠,独自坐在角落发呆。老同学轻声问询、耐心开导,才知她家中遭遇变故,心事郁结,难以释怀。从此,我们便成了她最坚实的依靠。相约踏上旅途:去绍兴看水乡石桥,听流水潺潺;赴南通江边,沐江风、听涛声;往太仓街巷,品市井烟火;到嘉兴老街,寻岁月温情。一群老人你搀我一把、我扶你一程,臂膀相挽,步步相依。一路上聊起少年弄堂趣事,说起工厂工友时光,话里话外都是温言软语,一点点化开她心底的阴霾。日复一日的陪伴,一程又一程的搀扶,终于让她舒展眉头,坦言心里的郁结早已烟消云散。
过来人说,一份友情相守二十年,已是难能可贵。而我们,从弄堂同窗到工厂工友,从青涩少年到白发老者,整整相守六十载,历经岁月沧桑、生活百味,依旧彼此牵挂、相互搀扶。这份情义,藏在课本共读的温柔里,融在工厂劳作的汗水中,浸在晚年相伴的步履间,是比金石更珍贵的宝藏。还记得工人诗人王森,曾动情地说道:“我已八十多岁,诸多应酬都婉拒,唯独咱们这些从工厂走出来的工友聚会,必定要到!工友情深,是刻在骨子里的情义,最真、最厚、最长久!”
每每老友相聚,《搀扶》的旋律总会在心头萦绕,温婉动人,句句入心。我们不只是哼唱这份温情,更用六十年的相伴、一生的坚守,践行着这份情义——同窗是缘,工友是根,弄堂里的少年情,工厂里的手足义,早已融入血脉。往后余生,我们依旧这样相互搀扶,缓缓前行。伴着上海的烟火气,守着工友同窗的深情,让这份六十年不离不弃的情义,在岁月里永远温暖、永远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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