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有很多种模样：有人追求安稳，有人奔赴远方。26岁的刘华，选择了后者。他的一生虽然短暂，却始终与党的初心使命、与工人、与信仰、与民族命运紧紧相连。百年之后，当我们重新翻开他的故事，不只是为了追忆一位工人领袖，更是在寻找一位青年为何能够赢得工人的信任、把青春燃烧得如此炽烈的答案。

工运先驱

刘华

生于1899年，四川宜宾人，中国早期工人运动的杰出领袖，五卅运动的组织者与领导者之一。1923年，他赴上海求学，受邓中夏、瞿秋白等影响投身革命。1924年，深入沪西纱厂开展工人运动，参与领导二月罢工、五卅运动等，先后担任沪西工友俱乐部负责人，上海纱厂总工会委员长，上海总工会副委员长、代理委员长等职务。1925年12月17日，刘华被反动军阀杀害，年仅26岁。

青年后辈

尚娅

龙华烈士纪念馆研究人员。2015年进入龙华烈士纪念馆工作，先后参与展览策划、英烈史料整理和相关研究工作。多年来，她与一份份历史档案、一件件英烈遗物相伴，从人物经历和历史细节中挖掘英烈故事，努力让一个个曾经鲜活的生命被更多人所了解、所熟知、所学习。

尚娅：刘华前辈，如果把时间拨回到您17岁时，那个因家境贫寒而不得不中断学业的青年，最想追求的是什么？

刘华：17岁那年，我因家境贫寒离开校园，后来跟着哥哥学经商，在税关工作，也当过兵。攒下一点积蓄后，我又回到中学继续读书，可没过多久，还是因为经济困难再次退学。

后来，我向哥哥借了50元路费来到上海，在中华书局印刷所当工人。白天工作，晚上学习英文。为了省下学费，我尽量减少开销，早餐喝粥，午饭也只是勉强填饱肚子。我把这种日子称作“减食主义”。

我读书，并不是为了换一份更好的工作，而是希望找到人生的答案，找到一条真正能够“干一点有益人们的事”的道路。认准了方向，即使再艰难，我也愿意一步步走下去。

尚娅：后来，上海大学成为您人生的重要转折点。那里究竟给了您怎样的影响？

刘华：1923年，我进入上海大学附属中学学习。在那里，我遇到了许多影响我一生的人。邓中夏先生知道我的家庭情况后，不仅帮助我免除了学习费用，还安排我在学校图书馆工作，让我能够靠自己的劳动维持生活。瞿秋白先生常常找我谈话，关心我的学习和生活。我生病时，他还送钱、送药。

那段时间，我只要有机会，便去旁听课程，尤其喜欢听瞿秋白先生讲《现代社会学》《社会哲学》。他总能把马克思主义理论和中国社会现实联系起来，让我越来越明白，读书不能停留在书本里，更要走向社会、走向人民。

学习之余，我也开始写文章。我在《觉悟》副刊发表《国语字母和平民教育》《上海店员生活》《寒假中学生的工作》《同善社发达的原因》《一封匿名信》等文章，希望把自己的思考写出来，把平民教育、工人生活和社会现实告诉更多人。

尚娅：您后来成为工人群众信赖的领袖。回过头看，您觉得自己为什么能够走近工人、赢得工人的信任？

刘华：或许是因为，我本来就是从劳动者中走出来的。在中华书局工作时，我已经开始参加工人运动。我知道，仅仅站在台上讲话是不够的，只有真正走进工人中间，才能知道他们最需要什么。

后来，我到沪西工友俱乐部工作，为了了解纺织工人的真实生活，我和李立三、邓中夏等同志一起到纱厂当清洁工，与工人一起劳动、一起生活。

我一直认为，群众工作不能空讲大道理。如果讲帝国主义，就从外国资本家怎样欺侮中国工人讲起；如果讲革命，就从工人每天遇到的不公讲起。最好讲上海话，让大家听得懂。一次听不懂，就讲第二次、第三次，不要着急，更不要发脾气。

我常和同志们说，要让工人觉得你是他们的朋友，像亲人一样，他们才愿意接近你，有困难才愿意告诉你。

尚娅：1925年，您从一名青年学生成长为上海工人运动的重要组织者。那段岁月，您最难忘的是什么？

刘华：1925年，是我一生中最难忘的一年。沪西纱厂工人二月罢工爆发后，邓中夏先生派我到沪西领导工人斗争，主持沪西工友俱乐部工作。当时，我还是上海大学附中的学生，却已经把更多时间投入到工人群众工作中。顾正红同志牺牲后，我参与组织追悼大会，希望让更多工人认识到，只有团结起来，才能维护自己的权益。我和同志们一起加快筹建纱厂总工会，希望让工人真正拥有自己的组织。五卅惨案发生后，我和许多同志一道奔走联络，组织工人，坚持斗争。

其实，我从未觉得自己是什么领袖。我只是希望能够站在工人身边，和他们一起争取应有的尊严与权利，与大家一起推动工人运动不断发展。

（李中政提供史料指导）

你们的精神不会只停留在历史里

刘华前辈：

您好！我毕业来到龙华烈士陵园纪念馆工作，每天都会与您在内的许多英烈“相遇”。有人问我，研究英烈究竟是在研究什么？这些年，我越来越觉得，我们研究的从来不只是历史，不只是文物，而是努力搭建一座跨越时空的桥梁，让百年前的您，能与今天的青年重新相遇、彼此对话。

这些年，还有一些并不那么为人熟知的英烈，一次次打动着我。在整理“申九三烈士”史料时，我久久不能平静。1948年，申新第九棉纺织厂工人为争取合法权益举行罢工，面对反动当局的残酷镇压，王慕楣、蒋贞新、朱云仙三位年轻女工英勇牺牲。每一次翻阅这些史料，我都会忍不住去想象：她们也曾是十几岁的女孩，也会期待未来，也会憧憬美好的生活。只是，当时代需要的时候，她们毅然站了出来，把最美好的青春留在了工人运动中。

正是一次次被这样的故事打动，我越来越明白，我们今天的工作，不只是整理历史，更是在帮助英烈与今天的青年建立联系。正像你说的那样，我相信，只要还有人不断讲述、不断倾听，你们的精神就不会只停留在历史里，而会继续激励一代又一代青年，在新时代勇敢前行。

尚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