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热闹的街道回归平静。温家伟点了点手机屏幕上的停止接单，决定回家休息。此时，他所在的骑手群里，不少兄弟正围绕10月初向社会公开征求意见的《新就业形态劳动者权益保障办法（征求意见稿）》（以下简称征求意见稿）热烈讨论。

这是我国首部专门针对新就业形态劳动者权益保障的部门规章草案，向社会征求意见后，不仅引发了像温家伟这样从业者的热议，法学专家学者、律师、平台企业同样高度关注。日前，征求意见稿专题研讨会在华东师范大学召开，专家们在肯定立法意义的同时，也建言消除脱离法制基础的模糊空间，回归劳动法与民法的二元结构。

统一术语定义

避免留下扯皮空间

一份面向劳资双方的规则文件，首要前提就是概念清楚、说法统一。劳动法专家蔡蕴华在征求意见稿公开伊始，就从头到尾捋了一遍。她发现，这次的征求意见稿里出现了不少有别于传统《劳动法》《劳动合同法》的新提法，比如用“劳动规则”代替大家熟悉的“规章制度”，用“支配性”替换劳动关系认定里常用的“从属性”，“用工责任”代替了“用工主体责任”，“用工协议”替代“劳务合同”。她认为，这些新词并没有明确的定义，各人的理解可能会有所不同，等到以后落地执行，很容易产生纠纷。

长期从事劳动法研究的李干也提到一个细节：征求意见稿中第三条用“企业”这个说法，而劳动法律里一直用的是“用人单位”。在新就业形态中，“企业”并不必然等同于“用人单位”。看着只是换了个词，实则关系到发生纠纷后，谁来担用工责任。

苏州大学王建法学院教授沈同仙说，这些模糊问题的根源，是背后的判断逻辑变了。用“支配性”换掉一直沿用的“从属性”，表面上看是换了个概念，但实际操作中会有很多麻烦。“到底什么程度算支配性劳动管理，现在只有一句原则，边界并不清楚。专家邱婕也关注到了这个新增标准。征求意见稿中第三十一条，在原来的从属性标准之外，单独加了“支配性劳动管理”，本意是适配平台用工的特点，但这样一来就有了两套判断标准。在原来认定劳动关系的三个条件之外又加了一条，这有可能造成劳动关系认定范围的泛化。她建议，文件里的判断标准要统一，不然正式实施之后，各地理解不一样，案子处理起来缺少“标准答案”。

守住上位法底线

回归劳动法民法两条路径

“平台用工形态复杂，但立法调整不能脱离现有法律体系，不能越权创设新的认定规则。”在专家余飞跃看来，这份征求意见稿只是部门规章，其法律效力比不上《劳动法》《劳动合同法》，不能单独定一套和上位法有冲突的劳动关系认定标准，还是应该回归到劳动法和民法的二元框架中来。

同时，来自劳动行政部门的专家也给出了自己的建议：一方面完善劳动法中的特殊规定，针对平台用工特点作出适应性调整；另一方面完善民法中的强制性规定，使民事关系中的平台从业者保护同样有法可依。两条线一起完善，不管劳动者属于哪一类用工关系，权益都能兜得住。

新就业形态差异大

治理要走行业化路线

对于此份征求意见，华东师范大学法学院教授董保华同样有话要说。他认为，要在劳动法、民法二元框架下补齐规则，其中民事强制性保障规则这块要做的工作更多。他举例，交强险、航空责任险就是很好的例子，民事规则加上强制保障，这条路走得通。

同时，他也点出了现实难题：外卖配送、网约车、家政、自媒体，都属于平台经济，但工作模式差别很大。传统的工时、工资标准，确实没法直接照搬套在所有新业态身上。因此，董保华建议，充分发挥工会、行业协会的作用，通过集体协商，制定适配不同行业的标准。先守住安全、保障这类底线要求，再结合各个行业自身特点灵活约定，既能适配平台用工多种多样的现状，也给劳动者更多保障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