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不理解,一个名校毕业的硕士研究生,本可以有大把的机会和选择,为何偏偏选择在一家民营企业与废水废液打交道,而且一干就是15年。而肖凡却笃定,环保是一项看得见未来的事业。当时,很多人看不懂,是因为环保理念还没有深入人心,而他的工作,就是让危及生态环境的工业废水、废液达标处理、回用甚至零排放,把营造绿水青山的环保理念注进人们心里。
开疆拓土,老港渗滤液课题极大提振信心
2005年,24岁的肖凡,从同济大学硕士研究生毕业。身为炙手可热的“天之骄子”,肖凡做了一个很多人都不太理解的选择:加入上海东振环保工程技术有限公司。
这是一家从事环保工程的民营企业。进入公司的最初几年,肖凡和很多工程师一样,做得更多是一些工艺设计工作,让纸上的设计图落地实施或者帮助客户现场安装设备进行调试等。
直到2009年,公司决定进一步拓宽市场,于是成立研发部。而当时的研发部,仅有两人,肖凡就是其中一位。
“开疆拓土”从来都不是轻松的差事,在新成立的研发部,肖凡做的第一个课题是关于老港垃圾填埋场渗滤液的处理。暂且不论这个课题的难易程度,仅研发地——老港的环境,就注定这是一场智力与体力并存的考验。
从2010年开始,肖凡和一位同事到老港蹲点试验,这一蹲点就是一年半的时间。
了解老港的人都知道,这里的工作环境有多恶劣:一眼望不到边的垃圾填埋场,腐朽败坏的臭味充斥着整个空间,每天,那里还有源源不断的垃圾接续运来,说一句“生活在垃圾堆里”也不算言过其实。对此,肖凡只是腼腆地笑言“还好”。
除了环境恶劣,肖凡的研发课题也并不容易做。当时,老港已经有一套渗滤液处理设施,但2008年国家发布了渗滤液排放的新标准,需要对COD、总氮等指标进行提标改造,当时还没有稳妥可靠的方案,他想开发这一方向的技术,对渗滤液进行深度处理。应对新标准,没有参照,没有前车可鉴,一切都得自己来。
研究的过程如何艰难,肖凡已记不太清细节,但对于整个课题的遗憾,他仍旧耿耿于心。一年半后,课题结题,课题研究成果可以满足渗滤液排放的新标准,在外界看来,这次研究无疑是成功的。在这次研究过程中,肖凡不仅开拓了他团队的空间,使得公司不再限于钢铁废水这一特别细分的领域,而且还让他所学的知识有了用武之地。但让肖凡略感遗憾的是,由于时间跨度等种种因素,这一成果没能得到工业化的应用。
工业治污难关不断,另辟蹊径探得新方
小试牛刀之后,肖凡带领团队开始了更加艰难的探索。从仅限于钢铁行业废水的处理到拓展更为广阔的市场,每一步都走得不易。
十年的时间,遇到的难题数不胜数。肖凡举了这么两个例子。
一个是宝钢集团废水中重金属离子的提标改造工程。宝钢集团有家特殊钢生产企业,其废水处理设施是十年之前建造的,生产排放的废水里有镍、铬等重金属离子,属于第一类污染物,2018年,上海市要求该废水的排放必须达到上海市最严格的排放标准,同时要达到钢铁行业最严格的排放标准,因此需要针对废水中重金属离子的进一步去除进行提标改造。
接到这个任务后,肖凡带领研发部门开始攻关。参考国外的技术可以用特种材料吸附,或者是向废水中投加重金属捕捉药剂,让重金属离子形成不溶于水的沉淀。试验后发现,吸附的方式可能有效但不稳定,而且吸附饱和之后要进行再生,运营成本很高,操作方面也较为复杂,可能不是最佳的方案。因此,团队决定还是选择投加药剂的方式,但是重金属捕捉药剂的单价在3-4万元/吨,价格不低,能不能把药剂的投加量减下来以降低成本呢?
一次很偶然的机会,肖凡在烧杯试验时很意外发现高密度活性污泥协同重金属捕捉剂处理技术:“先在废水处理过程中形成高密度活性污泥,再将污泥回流至废水中产生吸附作用,等于废弃物再利用,把微量重金属吸附在污泥中,和污泥一同沉降,更容易和水分离,这样一来,投入的药剂量就少了。”肖凡解释,这一意外发现为团队攻关开拓了思路,后来经过大量试验证实,这样不仅可以大幅度降低药剂耗费,改造起来也简单,用户也很认可。
肖凡举的另一个例子,就是当下特别流行的液晶显示屏。城市里,五光十色、流光溢彩的液晶屏随处可见。
相对于废水来说,废液处理是一个更为棘手的问题。液晶屏生产企业排出的废液浓度很高,无法直接排入废水处理站处理,大多数企业的做法是寻找有危废处理资质的企业来处置。
如果每天产生的废液量少,1-2个立方废液的处置费用尚可承受,现在随着液晶屏使用量的增加,废液量也随之大大增加了。
2018,武汉的一家液晶屏生产企业找到了肖凡所在的团队,这家企业的废液一天约有一百个立方,而且企业即将扩能,扩能后会增加到每天300-500立方。
每立方废液的处理费用大概是2000-3000元,这个成本对企业来说太高了。企业希望有一种技术可以将废液直接在厂里处理,不需要运到外面去,这样可以节省大笔费用。
这种废液难处理在哪里?
强碱性,强腐蚀性,强毒性,绝对不能接触到皮肤,在日本、韩国均有中毒死亡案例。他们团队中的三个人都非常注意,进入企业取液的时候,采用C级防护,保护自身安全。
仅仅是在实验室的小试就做了半年多,他们通过不断驯化微生物,使之适应废液的毒性,将其转化成没有毒性的废水,最终可进入到废水处理系统。目前,小试已经结束,中试正在进行中,一切顺利。
肖凡还贴心地给客户方算了这么一笔账,等到这项技术工业化应用之后,1个立方的废液处理花费不到100块钱,与之前的3000块钱相比,可以节省大笔的成本。
肖凡团队高效地为各地企业解决废水、废液问题,但他们还是特别低调,任劳任怨,工作中从来不提困难。
持续学习,将论文写在祖国的绿水青山上
十多年来的磨砺,肖凡已是工业废水处理领域的行家。他先后对钢铁冷轧废水、焦化废水、炼油碱渣废水、腈纶聚合废水、液晶面板显影液废水、垃圾渗滤液等难处理有机废水开展了全流程处理试验研究,提出了“强化物化-高级氧化-高效生化”的高难废水处理总体思路,开发了“高效气能絮凝”“多元催化氧化”“膜生物反应器”等专有工艺设备,形成了一系列针对性的高难废水解决方案。
在大量现场试验与工程应用中,肖凡对上述各项专有技术设备的应用条件、工艺与运行参数进行了摸索,积累了丰富的应用经验,他个人也因此获得3项发明专利、14项实用新型,并有5项研发成果转化为工程应用实施,工程合同额累计逾5000万元。
但肖凡并不满足于此,他觉得今后自己仍需持续学习创新,他们这个行业需要当个杂家,要有不同领域的知识,单纯靠在学校里的专业知识是远远不够的,需要在工作中不断学习、不断积累。
很多人印象中的理工科男生都是一副埋头苦干,不善言辞的模样,肖凡却认为,具备文科生擅长的沟通协调、讲演展示同样重要。例如,在张江创新达人赛中,有一个重要环节便是课题研发团队成员路演自己的研究成果,善于表达、展示的才能就在其中有着重要作用。即便不是为了比赛,在日常的工作中,研究人员也同样需要不断地和不同的客户沟通,然后再投入精力去付诸实施。因此,只会埋头苦干的理工生绝对不是一个优秀的研发人员。
肖凡看了很多书籍,学习如何社交,这些在很多业内人看来与专业毫无关系的内容,肖凡都乐此不疲地当“课题”一样研究,这也助推他成为2019年的浦东工匠。
对于此,肖凡表现得十分理性:“很多人不喜欢搞研发,觉得枯燥无趣,公司没有高精尖的实验室提供给研发人员。很多工作都需要在现场进行,跟普通的施工人员没有太大区别,这就需要研发人员具有更高的精神境界,要技术能力过硬,综合素质强。这次荣幸当选,是对我工作成绩的认可,而我也会持续不断地学习与钻研,追求对专业技术更深刻的理解,将研究成果写在祖国的绿水青山上。”

